心魔弑影,孤刃对峙
上古深墟空庭寂寥无声。
残殿断柱林立,薄雾淡淡萦绕,万古沉寂的荒冷气息覆满四野,将外侧云坪的震天厮杀彻底隔绝在外。这里没有剑光轰鸣,没有烈火焚天,却有着一种远比正邪大战更刺骨、更凶险的无声对峙。
高易寒黑衣孤挺,静立空庭中央,身姿笔直如渊,背影冷漠孤绝。
他迟迟未动,静静等候身后尾随之人现身。
方才林墨那句劝退陆清雪的话语消散在风里,幽暗深处再无动静,唯有一道清瘦白衣身影执拗伫立,不肯退去。
而薄雾之间,林墨终于不再隐匿身形。
他周身淡淡黑气萦绕,衣袂微垂,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覆着猩红血色,妖异、冷戾、沉寂,再无半分昔日正道弟子的温良。
他一步一步,缓步走出薄雾。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沉,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
短短数丈之路,他像是走完了正邪歧途、心魔沉沦的半生。
不多时,林墨稳稳停在高易寒对面三丈之外。
两人隔空相对。
一个黑衣沉渊,淡漠无波,俯瞰世事如刍狗;
一个满身煞气,猩红覆眸,心魔缠身为修罗。
空庭死寂,落针可闻。
林墨抬眸,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高易寒,眼底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笃定与杀意。
他一路走来,尾随至此,不为机缘,不为秘宝,不为纷争。
只为杀眼前这人。
良久,高易寒率先开口。
他微微侧首,侧脸线条冷冽锋利,眼底淡漠依旧,听不出喜怒,声音低沉清淡,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
“你一路跟着我,是想干什么?”
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问询,全然不将身后这道满身戾气的黑影放在眼里。
可这份太过从容的淡漠,恰恰最是压人。
林墨血色瞳孔微微一缩,周身黑气悄然翻涌一丝,喉间微沉,字字冷硬,不带半分迂回:
“杀你。”
一字落地,空庭骤冷。
干脆、决绝、直白。
没有遮掩,没有借口,坦荡得近乎残忍。
暗处,隐于残柱之后的陆清雪浑身一僵。
清冷的眸中瞬间漾满震惊与难以置信,指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她万万没想到,林墨一路尾随高易寒,一路避开所有纷争、一路孤僻中立,所求的竟然是——弑杀高易寒。
高易寒看着对面杀意凛然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讽,似无谓,淡淡反问:
“正义?”
他以为,林墨若要杀他,无非是正道立场,正邪殊途,替天行道,斩除邪祟。
这是最寻常、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可林墨轻轻摇头。
他猩红眼底没有半分正道大义,没有半分宗门准则,只有深埋心底、缠绕神魂的执念与魔障。
他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得可怕:
“不。”
“与正道无关,与正邪无关。”
“是我个人。”
“杀你,去我心魔。”
短短数语,彻底颠覆所有常理。
不是除魔卫道,不是宗门大义,不是立场厮杀。
是他自己要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