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好多镜子……
还有…… 存档的门……
别去…… 别学你爸……
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残存的自主意识快速退去,黑洞洞的眼窝里重新泛起规则执行者的冰冷。他捡起地上的梆子,缓缓站起身,手电筒光柱移开,不再看林舟的脸,沙哑的声音恢复了毫无感情的机械感:
“自习时间,不准在档案室逗留。
再违反,记过处分。”
他提着梆子,哗啦哗啦晃着钥匙串,佝偻着背慢慢走出档案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梆子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档案室里恢复了死寂,只剩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
周正国松了口气,收起短刀,看向林舟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你爸…… 当年真的来过这儿?”
“嗯。” 林舟点点头,弯腰捡起校工掉在地上的半块木片。是梆子断裂的边角,上面刻着极小的 “林” 字,刻痕很深,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是他刻的。我爸有个习惯,走到哪儿都爱留个记号。”
木质很旧,刻痕却很新,显然是父亲当年被困在规则里时,偷偷刻在校工的梆子上的。他一直在留线索,等着后来人发现。
林舟站起身,走到最里面的档案架旁。父亲当年天天来翻档案,肯定留下了东西。他指尖划过冰凉的铁架,触发碎片解析。三秒蓄力后,架子最底层的夹缝里,一团微弱的暖黄色光晕浮了上来。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警用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翘,扉页上用钢笔写着 “林建国” 三个字,字迹刚劲有力,和他家里父亲的工作笔记一模一样。
是父亲的调查笔记。
林舟的指尖微微发抖。
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父亲失踪的第一手线索。
翻开笔记本,前面几页都是案件调查记录,和档案室里的卷宗内容大致对应,只是多了很多校方刻意掩盖的细节:霸凌的主谋是校长的侄子,徐栀坠楼前被堵在三楼厕所整整一下午,校医室有就诊记录却被销毁了。
翻到中间,笔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的时候环境很不稳定:
“九月二十七日,校方找人赶我,我翻后勤通道进了钟楼地下。底下有个奇怪的房间,全是镜子,墙上刻着‘存档’两个字。”
“九月二十八日,镜子里有东西,会学人说话,学人走路。我好像被困住了,走不出去。”
“九月二十九日,我看到了之前失踪的考察队,他们都在镜子里,出不来。这东西叫规则锚点,能存东西,也能存人。”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别碰镜子,别念墙上的字。
替我回家,告诉我儿子,爸爸对不住他。”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字迹被晕开大半,只剩最后三个字勉强能辨认:
救我出去。
林舟合上笔记本,指尖抵着眉心,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像堵了块潮湿的石头,沉得发闷。他早做好了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的心理准备,可看到 “救我出去” 四个字时,心脏还是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原来父亲没死。
他被困在钟楼地下的镜子里,困了整整十年。
存档锚点存的不只是规则碎片,还有活人。
“林舟……” 周正国看着他的脸色,想说点安慰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舟摆了摆手,很快平复了情绪。再抬头时,眼神里只剩笃定的冷意:“钟楼,必须去。”
不管是为了完美通关,还是为了救父亲,他都必须下去。
就在这时,第七声钟响悠悠传来。
“当 ——”
钟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沉,震得档案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窗外的浓雾瞬间浓了数倍,猩红色的光晕顺着玻璃渗进来,把整间档案室染成了血红色。
笔记本最后那页的血渍,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晕开,顺着纸页往下淌。
走廊里,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异化体的拖沓脚步,是很多人穿着校服,并排走路的声响。
它们过来了。
而档案室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