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屐敲击水泥台阶的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回音。阴冷的风卷着霉味往上涌，裹着极淡的脂粉气，是千代雪惯用的熏香味道。对方显然也摸到了地下通道，正顺着台阶往上迎，摆明了要在通道口截胡初代遗物。

周正国瞬间绷紧脊背，短刀横在身前，身体侧贴住通道墙壁，呈标准的防御姿态。老刑警的实战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抢占视野优势位，只要对方露头，就能先下手为强。

林舟却没动。

后脊的寒意突然毫无征兆地暴涨，不是来自地底的千代雪，是来自身后的教学楼方向。冰冷的针刺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危机预知的被动预警拉到了峰值，比面对校工和异化体围攻时还要强烈数倍。

不对。

真正的致命危险不在地下，在楼上。

“退回去。” 林舟猛地抬手按住周正国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通道先不进，立刻回教学楼。”

“什么？” 周正国愣了一下，“千代雪就在下面，现在退等于把初代遗物拱手让人。”

“比起名次，命更重要。” 林舟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快而轻，“危机预知预警了，整栋楼的规则波动正在暴涨，危险等级比通道里高两个量级。再晚走一步，我们会被锁在外面。”

周正国没有犹豫。两次配合下来，他早已信了林舟的规则判断力，当即收刀跟上，两人快步退出后勤通道，反手带上窄门。铜挂锁没法复原，只能任由它挂在门把手上晃荡。

刚踏出杂物间的瞬间，教学楼里的所有声控灯同时爆亮。

惨白的光线取代了昏黄，顺着走廊、透过教室窗户铺洒出来，把整层楼照得如同白昼。秒针刚巧划过表盘上的 “12”，凌晨一点整。

下一秒，整齐划一的读书声从每一间教室里传出来。

不是零散的低语，是几十个学生齐声朗读课文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械僵硬，像提前录好的磁带循环播放。课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响成一片，噼里啪啦的，仿佛空荡荡的教室里瞬间坐满了人。

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快速浮现出一个个淡灰色的人影轮廓，从楼梯口往各个教室移动，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显出校服的形状。

是规则具象化的学生残影。

“这是什么情况？守则里根本没提凌晨一点的事。” 周正国贴在杂物间门框后，看着走廊里穿梭的人影，眉头拧成一团。这些残影半透明，却带着真实的规则气息，一旦被它们认定为 “外来者”，后果不堪设想。

“隐藏规则。” 林舟呼吸压得很轻，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教室，“八点守则都是表层规则，特定时间点会触发深层机制。危机预知预判，三分钟内会有巡查者清点人数，不在教室内的‘学生’，会被直接判定为违纪。”

这就是危机预警的来源。

凯文砸窗触发的只是普通喧哗惩罚，而凌晨一点的自习考勤，是覆盖全楼层的强制规则。一旦被打上 “违纪” 标签，整栋楼的诡异都会锁定目标，比校工的制裁恐怖十倍。

“进哪间？” 周正国当机立断。

“最西侧的备用教室。” 林舟抬手指向走廊尽头，“那间人最少，规则波动最弱，不容易露馅。”

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脚步放得极轻，混在穿梭的学生残影里，像两尾游进鱼群的鱼。残影没有实体，穿过身体时带着刺骨的凉意，却没有攻击意图 —— 它们默认两人是本校学生。

推开西侧备用教室的后门，两人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教室里坐了十几个半透明的学生残影，个个腰背挺直，捧着课本朗声朗读，目光呆滞地盯着黑板，连头都不转一下。

林舟拉着周正国蹲到最后一排的课桌底下，借着椅子的阴影藏住身形。课桌抽屉积着厚厚的灰，边角刻着歪歪扭扭的涂鸦。两人屏住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小。

刚藏好半分钟，前门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嗒、嗒、嗒。”

声音不急不缓，顺着讲台一步步走到教室中央。读书声瞬间停了，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个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女人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不锈钢教案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涂得猩红。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扫过台下的时候，带着冰冷的审视感。

是巡查老师。

她翻开教案夹，开始点名。

冰冷的机械嗓音念出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每念一个，台下就有一道残影站起身，用同样机械的声音答 “到”。点名的速度很快，顺着座位一排排往后走，离最后一排越来越近。

周正国的手心沁出了汗。他不怕正面硬拼，可这种规则类的点名制裁，完全是无差别打击，一旦点到空位没人应答，立刻就会触发攻击。他侧头看向林舟，眼神里带着询问 ——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趁她走过来的时候突袭。

林舟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桌侧面。

危机预知的凉意没有暴涨，说明只要藏好，不会被立刻发现。这位巡查老师的规则权限只覆盖 “在册学生”，只要不主动暴露活人气息，就能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