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点五十分,临州第三中学旧址的铁门前,浓雾像凝固的血,裹着猩红色的病灶光晕,沉沉压在废弃的校园上空。
临时指挥点设在五十米外的废弃门卫室,十几台终端排成一列,屏幕亮着冷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青白。张国梁背着手站在最前面,夹克衫拉链拉到顶,手背上的旧疤在红光里格外醒目。苏清鸢盯着全球同步直播的分屏,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方远抱着笔记本,眉头拧成一团;周玥戴着监测耳机,指尖按着太阳穴,实时同步病灶深处的污染数值。
校门是老式铸铁栅栏,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黑色,“临州第三中学”的校名缺了两个字,被发黑的藤蔓缠了大半。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与霉味,像从十年前的时光里吹过来的。
“最终出战名单定两人。”张国梁转过身,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林舟负责规则拆解与核心决策,周正国负责实战应变与后路兜底。周玥留场外,全程同步你们的精神污染数值,远程增幅精神屏障;方远对接分析组,实时同步规则碎片。多层幻境人多易走散,两人配合容错率最高。”
周正国往前站了半步,作训服笔挺,右腿旧伤受力时微微发僵,却依旧站得笔直。他点点头,声音是老刑警特有的沉稳沙哑:“没问题。打了五次副本,这点底气还有。”
赵磊站在后面,脸色有点难看,却没反驳。他清楚自己性子急躁,多层幻境里容易冒进出错,周正国的实战控场能力,确实比他更适配这场噩梦级副本。
林舟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黑色战术作训服贴身耐磨,靴筒里藏着非金属短刀,腰带上别着三支精神稳定剂、两枚信号闪光弹,耳后贴着骨传导通讯器,胸口内侧口袋揣着那枚锈迹斑斑的旧校牌,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凹凸的字迹。
危机预知的被动感知一直全开,铁门后的浓雾里翻涌着浓重的危险气息,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可他心里没有慌,反而异常平静。
口袋里的校牌凉得像冰,档案室卷宗里那些名字、模糊的照片、洇开的泪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从最开始只为自保求生,到李庄村的顺手救援,再到此刻,他肩上的重量早已不同。这场副本不止是天选者的博弈,更是一场迟了十年的沉案追索。
“进去之后跟紧我,别乱看,别接话。”林舟侧头看向周正国,语气平稳,“幻境里所见皆可能为假,一切以规则判定为准。”
“放心,我懂规矩。”周正国拍了拍腰上的战术刀,指节粗糙有力,“你只管找规则破局,身后交给我。真撞上硬茬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扛两下。”
“全球天选者全部就位。”苏清鸢的声音从指挥台传来,带着电流的微颤,“漂亮国亚当斯走东门,毛国伊万诺夫闯北门,樱花国千代雪从西侧围墙潜入,北欧独行的海伦娜走废弃食堂方向。堕化者影的信号全程灰色,没查到入口位置,大概率用了隐匿手段。”
分屏上同步闪过各国顶尖天选者的画面:亚当斯穿着银白色战术服,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神眷天赋自带的规则护罩在雾里格外显眼;伊万诺夫扛着一柄特制战术斧,身形魁梧如铁塔,站在雾里像一堵墙;千代雪身着暗纹和服,手里握着乌木折扇,身影半隐在藤蔓后,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四十八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同步踏入这座沉睡了十年的校园。这是初代事件后,全球顶尖天选者最齐的一次集结,所有人的目标都直指钟楼地下——存档锚点,初代研究者的遗产。
“还有十秒!”方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声音绷紧了。
铁门后的红光骤然暴涨,浓雾像沸水一样翻涌起来,风突然变大,卷着碎石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空气中的规则波动越来越强,连场外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舟和周正国走到铁门前,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三。”
“二。”
“一。”
零点整。
沉闷的钟鸣声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不是来自钟楼,是规则领域开启的强制震鸣。强烈的空间扭曲感瞬间包裹全身,比前两次副本的传送都要粗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拽着穿过一层又一层幻境壁垒。
冰冷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还有若有若无的儿歌哼唱声,混在耳鸣里忽远忽近。失重感持续了足足五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漫长,仿佛在穿越十年的时光缝隙。
脚下传来水泥地的实感时,林舟第一时间屈膝卸力,右手顺势搭上靴筒里的短刀,周身肌肉绷紧,快速扫视四周。
他们落在了教学楼前的操场上。
水泥地面开裂,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歪歪斜斜的旗杆立在操场中央,国旗烂成了灰白的碎布条。身后的铁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爬满黑藤的高墙,连入口的痕迹都找不到——进来就没有回头路,是所有校园怪谈的通用铁律。
面前是三层红砖教学楼,墙面剥落,露出里面发灰的砖体。所有教室都黑着,只有走廊亮着昏黄的声控灯,灯光忽明忽暗,把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个个贴在窗边的人。
空气里的污染浓度很高,带着黏腻的湿冷,吸进肺里像吞了冰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