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息贴着耳廓扫过,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像一条凉滑的蛇钻进衣领。
林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后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没有转头,甚至连眼珠都没往左侧偏半分。
第二条守则写得清楚:不清点人数,不清点影子。主动转头去看,等于确认了这个“东西”的存在,等同于主动踏入规则陷阱。三年刑侦侧写的职业本能压过了本能的恐慌,他死死盯着前方主卧门口的那双红鞋,呼吸压得又轻又缓,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女人的声音没有再响,可那股冰冷的触感始终停在他耳畔,像有人正贴在他身侧,垂着头盯着他的侧脸。
林舟的指尖悄悄攥紧,掌心浸出的冷汗沾在折刀的金属柄上,滑腻发凉。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耳边挪开,全部落在门槛内的那双鞋子上。
那是一双细高跟的红色皮鞋。
鞋头尖得锋利,鞋面的红浓得发暗,像浸过血的绸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鞋口平整挺括,没有半分穿过的褶皱,鞋跟细得像枚钉子,端端正正立在主卧的木地板上,鞋尖分毫不差地正对着他的方向。
不偏不倚,像早就等在那里。
林舟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打捞着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红色鞋子。
规则到底是怎么写的?
是“看见红色鞋子立刻闭眼数三十秒”,还是“绝对不能靠近红色鞋子三米以内”?又或是,必须捡起来放回原位?
三种完全相反的应对方式,选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信息太少了。
他不敢赌。
侧写工作里最基础的原则:线索不足时,绝不贸然行动。静止观察永远是风险最低的选择——只要他不主动接触、不主动回应、不做出任何明确的违规动作,诡异就找不到直接抹杀他的理由。
他保持着贴墙站立的姿势,视线牢牢锁在红鞋上,开始逐寸观察细节。
鞋子尺码偏小,像是女性穿的三十七码。鞋底干净,没有沾到地板上的灰尘,说明不是从房间里走过来的,是凭空出现,或者被“摆”在这里的。摆放的位置刚好卡在主卧门槛内,半只鞋在阴影里,半只鞋在灯光下,像一道界线。
它在等我过去?
林舟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规则怪谈的诱饵从来都写在脸上,越显眼的东西,越可能是引你违规的陷阱。
身后的东西也没有动。
那道黏腻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冰冷、沉重,像浸了水的棉被盖上来,闷得人胸口发紧。可对方只是站着,没有进一步逼近,也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和他对峙,又像是在等他先犯错。
林舟心里清楚,这是比直接扑过来更磨人的压迫。
诡异在利用人的恐惧。人越是慌,就越容易乱动作,越容易踩进规则的盲区。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秒针一步步往前挪,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
距离敲击声第一次响起,已经过去了九分钟。
还差一分钟,就到第十条规则里的“十分钟”阈值。
林舟的余光扫过墙面。刚才还在簌簌掉灰的砖墙已经安静下来,可敲击声并没有停,依旧一下下撞在砖墙上,节奏均匀得像计时器。
它在卡着点,逼他躲进主卧。
逼他在衣柜和床底之间做选择,逼他靠近那双不知深浅的红鞋。
好一招连环局。
林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规则不是死的,是诡异用来玩弄人的工具。它先拿敲击声制造紧迫感,再用红鞋堵在主卧门口,让你慌不择路里,亲手选一条死路。
他打定主意,哪怕敲击声满十分钟,只要还没出现实质性的伤害,就绝不贸然躲进主卧。比起规则里真假难辨的“安全区”,开阔的客厅反而有更多腾挪的空间。
秒针慢慢滑向最后一格。
九分五十九秒。
林舟屏住了呼吸。
他等着敲击声达到峰值,等着诡异发起下一轮冲击。
可就在秒针跳过第十二格的瞬间——
“咚。”
最后一声闷响撞在墙上,余音还没散开,便戛然而止。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了那只砸墙的拳头。
整面砖墙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厨房淅淅沥沥的水滴声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