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雾气比外面浓得多。浓到三步之外只能看到树干的模糊轮廓，树也变了——外面的树是松、柏、槐。里面的树他不认识，树干极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长满暗灰色的瘤子。有的瘤子裂开了，裂缝里溢出暗红色的树脂——在晨光下看不出是不是红色，但那股气味骗不了人。

铁锈、甜腥，像血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脚下碎石越来越多。石头的形状不像是自然碎裂的——有直角、有弧面、有半截断掉的石柱。柱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文字，是某种图案。但图案太残了，看不出来是什么。

雾气深处隐约出现一道巨大的轮廓。是墙，一道倒塌了一半的墙。残垣断壁，但残垣的尺寸大得离谱——光是剩下的墙角，就有大约三丈高。墙壁上满是人手宽的裂缝，裂缝里长出一棵歪脖子老树，老树的根扎进石缝里。把石缝撑得更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叶凌尘站在残垣前面，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空气忽然变稠了。吸入肺里沉甸甸的，像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有重量的东西。

他的丹田里——什么也没发生。但皮肤在炸，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颈。一阵一阵。像有人在他脊背上用冰手指轻轻刮。

身后赵虎的声音忽然停了。

没追进来，不是不追，是不敢。禁地的名字——在青云镇流传了不知多少代。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没人敢进，这是祖训。叶凌尘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朝着残垣深处。雾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不是风，没有风，是雾在避让。

他想起叶无争活着时，关于禁地只说过那一句话：“那里面关着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就是沉默。叶无争是个话不多的人——抽两口烟。顶多说一句天气。但那天从禁地回来之后，沉默里多了一种东西。叶凌尘当时小，感觉不出来，现在回想——那种东西叫恐惧。不是猎户对猛兽的恐惧，是那种对完全不了解的东西的恐惧。叶无争不怕熊、不怕狼、不怕夜里单独走山路，他怕不知道。

禁地里有什么？——活了多少代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知道的人都留在里面了。

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残垣越来越高，有一面墙还立着大约五丈高，墙壁上嵌着半截青铜门轴。门轴铜锈底下能隐约看到刻痕——不是圆形的纹饰，是龙，一条盘旋的龙。龙的眼睛部位嵌着一颗暗黑色的石头，石头已经裂了，裂纹正好穿过龙的眼睛，像龙瞎了一只眼。

他伸手去摸——指尖还没碰到石壁。从指尖到手腕忽然一阵冰凉，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场。

背后又传来赵虎的喊声。从很远处传过来的。穿过层层雾气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音节：“……回来…找死……”声音在雾里弹了两次，没了。

叶凌尘没有回头，他继续走。脚下的石板越来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