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睡着。
天亮之前听见猎屋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而是三四个。脚步声很重——不是猎户。猎户走山路是脚掌先着地——轻、稳。这是脚跟先落地。“嘭嘭嘭。”
像在平地上走路习惯了,改不了。叶凌尘从床上翻身起来。贴在窗边往外看——晨光刚起,雾气还没散。四个少年的轮廓在雾气里一晃一晃。为首那个——赵虎,青云镇苏镇南外甥,炼气一层,在镇上横着走;另外三个——一个矮胖、一个高瘦、一个脸上长了个大痦子。痦子上还有根毛。都不认识。但看走路姿势——也是赵虎一伙。
“那废物昨晚没回镇上。肯定在这后山——昨儿有人看见他往这边走了。”赵虎的声音很大。隔着一层薄雾传过来。清清楚楚。雾水把声音打湿了。听上去没有平时那么刺。多了些闷。像把声音装进了棉布袋。“找到他。老三不是说他从废丹房捡了半瓶残渣吗——搜出来。当利息。”
叶凌尘从猎屋后窗翻出去。
窗很小,肩膀卡了一下。他侧着身子挤过去。衣服刮在窗框的毛刺上——嘶。袖子撕了道小口子,也顾不上看。沿着北坡往深山方向走,后山的地形他极熟——从小跟他爹打猎,北坡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岩缝、哪棵树上能藏人——都在脑子里。
但赵虎他们堵在北坡,往北就是往深山。而深山深处,有一道铁栅栏,铁栅栏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漆着四个红字——后山禁地。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块牌子,十二岁那年跟他爹打猎追獐子——追到过这里。叶无争在离铁栅栏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去点了一锅烟,说。“别过去。你爷爷的爷爷就说过。那里面关着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没再多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虎的笑声在晨雾里来回弹——
“跑?跑哪去?后山是死路——前面就是禁地。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进去。”
叶凌尘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铁栅栏就在眼前,比十二岁那年更锈了。栅栏顶部弯弯扭扭的——大概是有人翻过。底下的横杆锈穿了几个洞,最大的一个能钻进一条狗。木牌还在。四个字褪色了。“后山禁地”——“禁”字的最后一笔几乎看不出来。
赵虎他们已经转过灌木丛了,距离不到二十步,赵虎手里还拎着根木棒。
叶凌尘看了铁栅栏一眼,推开了栅栏门。门没有锁,锁坏了——生锈的断口上凝着暗褐色的锈水,像干涸的血。
他钻进去。
三步之后脚下的地面开始变——不是土,是石板。石板上覆着厚厚的腐叶。腐叶底下隐约能看到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