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镖就跟蹭破层油皮似的。

胜爷弯腰捡起镖，在靴底蹭了蹭血迹，收回镖囊。

他抱刀拱手：“四寨主多包涵，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收招不及误伤了你，恕罪恕罪。”

四寨主柳天真躬身回礼：“胜老明公镖下留情了。这镖要是打在肚腹肾囊上，我哪还有命？您这一镖，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啊！要是早遇见您，我何至于落草为寇？从今往后绿林道上没我柳天真这号人了，我回家种地做买卖去！”

他又转向大寨主、二寨主：“大哥二哥，我不是贪生怕死。胜老明公以大义相劝，我也不搞什么金盆洗手了，直接改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不过下次见面，得在庄稼地里或者买卖铺子找了，绿林道算没我这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一道白影掠过西角门——溜了。

胜爷捋着胡子直笑：“这才叫明白人！知进知退，真英雄啊！”

他转身抱拳：“大寨主、二寨主，这不算我胜英本事大，是各位承让。三寨主没了，四寨主走了，二位把高双青交出来，给百姓除害，也让我们清理门户。大伙儿分了金银，各回各家吧。”

二寨主低头不吭声。大寨主凑过去小声嘀咕：“贤弟，就这么散伙？咱这山寨十多年心血啊！单挑打不过，咱五六十号兄弟一拥而上，还怕他一个老头子？”

于是下令众寨主亮家伙！

群贼“哗啦啦”各抽兵刃，眼看要群殴。

西北角站着的黄三太一看急了：五六十个打一个，我师父这把年纪哪扛得住？

伸手就要抽刀帮忙。

刀刚出鞘一半，胜爷喝住：“三太！别添乱！边上站着，看师父单挑群雄！”

他是怕徒弟功夫没到家，上去白送性命。

胜爷拦下三太，这才对群贼道：“各位，我是来救人的，跟大伙儿无冤无仇。抢人的秦天祥已死，不干各位的事。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啊！你们仗着人多，可我胜英也不能伸脖子等死。真要动起手来——钢锋起处人头滚，金刀过处鲜血崩！跟切瓜剁菜似的，这聚义厅就得成血胡同！各位家中也有妻儿老小，何必呢？”

他顿了顿，指着月台上那个大铁香炉：“这么着，咱比个不伤和气的——瞧见这香炉没？四五百斤重。谁能举起来走几步，再原样放回，走得比我远，我师徒自缚双手，任杀任剐！怎么样？”

众贼一听，瞅着胜爷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模样，七嘴八舌道：“胜老达官，您先请！”

胜爷走到铁香炉前。

左手往后一背，右手张开虎爪，往炉底一托，银髯一掀——

好家伙，真叫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老英雄运足平生力气，单手就把炉子托起三尺多高，往前三步，退后三步。

然后“咚”一声轻轻放回原处。

再看他：胡子不乱飘，气儿不喘，脸不红心不跳。

胜爷抱拳笑道：“哪位寨主也能这么来一下，我胜英立刻认输！”

群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有人嘀咕：“咱山上有这力气的，本来有两位——三寨主死了，于尘埃倒是有，可刚被胜英徒弟破了金钟罩，现在还床上躺着呢。其余人……悬。”

胜爷趁热打铁：“大寨主、二寨主，各位朋友！这可不是我姓胜的能耐大，是各位赏脸让我。大家散伙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当贼强？落个奉公守法、逍遥自在，多美！”

二寨主凑到大寨主耳边低语：“大哥，胜老头不是仗势欺人，要不咱……散了吧？”

大寨主却一瞪眼：“二弟，这叫打草惊蛇、敲山震虎！咱绿林道混的，不听那套书词儿！一个人举不动，五个人还举不动吗？现在厅前六十多位练家子，干嘛不以多欺少？听我的——大伙儿一块上！”

你道胜爷为啥非要举香炉？

那是为了拖时间等救兵！

眼看群贼真要一拥而上，忽然东敞厅下传来一声怪叫：“唔呀！不要群殴！我在这旮旯里等半天啦！”

话音未落，西敞厅上又有人嚷嚷：“小子们！别仗着人多！我们保镖的来了二百多号！”

紧接着一声大吼：“弟兄们！动手拿贼呀！金头虎贾明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