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太他们一起床,店伙计立马就忙活开了。
收拾屋子、打洗脸水、漱口水、沏茶,规矩得很。
三太给胜爷倒了杯热茶。
胜爷一边喝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邱成:“对了邱成,你爹他们哥仨,跟我都是过命的交情,算算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邱成眼圈一红:“胜老伯父,我爹跟您行侠仗义十几年,不知怎么忽然看破红尘,剃了头当和尚去了,现在……连在哪个庙里都不知道。”
胜爷捋着胡子笑起来:“我这位贤弟啊,逍遥自在去了。俗话说‘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如出家乐清闲’,耳根清净,心不烦,也算活得明白,是大聪明人。”
他又问:“那你二叔呢?”
邱成说:“二叔跟您闯荡多年,如今在宣化府玄豹山开荒种地,隐居啦。”
胜爷点头:“这好!一百二十行,庄稼为王。土里刨食,收成好了粮满仓,知进知退,也是明白人。”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你三叔呢?”
邱成那对黄眼珠滴溜溜一转。
他从小眼珠就黄,后来在《彭公案》里还被康熙爷御口封了个“金眼雕”的外号。
这会儿他心里直打鼓:大清早的,怎么突然查起家谱来了?我胜三大伯专爱夜里活动,我三叔就在附近开着把势场,收了十几个徒弟,教的都是飞檐走壁的夜行功夫。万一他哪个徒弟不争气,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被胜三大伯撞见……我要说了三叔住处,他老人家可担待不起。
不如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于是他挠挠头:“我三叔啊……跟您也是至交,这些年不是在南七省,就是在北六省,背着刀满天下跑,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
胜爷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说:“昨晚我探完二郎山回来,碰见个穿白衣的贼。我跟店主人——就是你丁叔父,一路追到一家大户的绣楼上。这贼正在里头干采花的勾当,还亮刀吓唬人家姑娘。丁爷在窗外把他喊下楼,这贼色胆包天,竟敢跟我比划拳脚。”
他哼了一声:“让我连摔了三个跟头。假装逃跑,反手就给我一镖一袖箭——都被我接住了。我一掂那镖,足有一斤重,当时就猜是咱本门的人。后来追到江边,他跳下水显摆,我也跟下去。他亮出一对‘三环套月避水劂’……”
胜爷看了邱成一眼:“这玩意儿,可是你们邱家独有的。如今邱氏门里会水的不多,眼看就要失传了。我一见这兵器,就知道是你们邱家子弟。”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镖,“你看,镖上还刻着你三叔的名字——邱琏。你三叔收徒弟也不挑挑人品,教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污了上三门的名声,坏我一世英名——这就是你三叔干的好事!”
邱成脖子一缩:“三伯,昨晚我跟杨香五他们在店里睡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胜爷正要再说,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咳嗽一声:“胜三哥起来了吗?”
胜爷起身一看,是丁桂芳来了。
丁爷一进门就拱手:“胜三哥,小弟惭愧惭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