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爷踏水上岸,丁桂芳气鼓鼓地凑过来:“三哥!您怎么把他放跑了?”
胜爷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袖子,一边说:“贤弟啊,刚才在周家,他打我那一袖箭、一镖,我接镖时顺手掂了掂——足有一斤重,当时就猜到是自家门里的货。后来水里亮出那对‘三环套月避水劂’,我就更确定了:准是我那师弟教出来的!”
说到“师弟”俩字,胜爷牙咬得咯吱响:“我那师弟啊……脾气倔,说话不让份,做事更矫情!要是现在把这小贼宰了,回头他非得跟我扯皮不可。再说死无对证啊,你说他杀两个人,证据呢?我看这小子功夫还没出师,肯定就在附近。容他三五天,等我找着师弟当面问清楚——我俩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旧账没算呢!问明白了再杀,不迟。”
丁桂芳还是不解:“那他刚才怎么一见您就跑得跟见鬼似的?”
胜爷乐了:“咱上三门有规矩:收徒弟时,得把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徒子徒孙都请来,摆上酒席,按辈分坐好。师傅得当面交代——头一件,先给一朵黄菊花。戴头巾就插头上,不戴头巾就揣兜里。门规头一条:‘戴花不采花,采花不戴花。要是戴了花还去采花……’”
他顿了顿,眼神一凛:“人人得而诛之!甭管师叔师伯徒侄师祖,谁见了都能杀。杀了之后,采花贼的家眷由门派供养。”
胜爷捋了捋胡子:“不巧,老夫正是上三门的话事人。那小贼一听我名号,可不魂飞魄散、借水遁了嘛!”
丁桂芳好奇:“那他到底是哪位的高徒?”
胜爷摆摆手:“贤弟,咱俩刚交朋友,家丑不可外扬啊。俗话说,要正人先正己。我自家门前雪还没扫干净,哪好意思管别人瓦上霜?等我先清理门户,再去二郎山救人不迟。反正那姑娘吓病了躺着呢,一时半会儿贞节应该无碍。”
他叹了口气:“再说,我要现在去打二郎山,山贼反问一句:‘许你们门里人采花杀人,不许我们抢个媳妇?’——我咋回话?所以啊,先整顿家风。就这两三天,贤弟你等着听信儿吧。”
丁桂芳见胜爷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问。
胜爷抬头看看天:“不早啦,我从你店里出来时,三太他们还不知道呢。”
丁桂芳也笑:“我从家里溜出来,你弟妹和我那小儿子也不知道。我本来在书房睡的,出来时没吱声。”
俩人说着,胜爷换下湿透的水靠,穿上干爽短打,把零碎收拾好,背刀系镖囊,一前一后往回走。
鸡叫狗吠,天边泛白。到了飞龙镇南口,胜爷拍拍丁桂芳:“贤弟,你从家里来的,还回家去。我从三合店来的,还回三合店。咱们行侠仗义的,得低调,别露形迹。”
说完,胜爷溜溜达达回北跨院。丁桂芳也拐个弯,悄悄摸回家门。
胜三爷一路穿房越脊,跟逛自家后院似的溜回三合店北跨院。
这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走的时候他从外边把门带上了,回来用肩膀轻轻一顶——门开了。
进屋再把门掩好,先溜到东间青布帘外竖起耳朵:黄三太、李煜他们呼噜打得正香。
又猫到西间帘子外听:杨香五几个也睡得跟死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