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回执放在桌角，说道：‘我知道。’

工作人员打开系统里的流转意见，眼睛盯着屏幕，语速比上午慢了不少。‘现在有两条来自专家端的反馈。第一条说技术说明拆分得不够细致，建议提前补充量化比对的具体拆解方式。第二条内容也差不多，要求说明异常批号关联数据是如何进入比对模型的。’

同事在一旁扭头看向秦墨。

这两个要求都打着补充材料的名义，但提出的时机却并不合适。前置初审还没通过，对方就已经要求他交出比对拆解方式，这就等同于让他提前公开答辩会上的验证步骤。

秦墨拿起封存清单，翻到了量化比对结果所在的那一页。

‘文件里已经封存了比对结果，来源、截图、时间记录都在里面。’他把清单按在桌上，说道，‘在答辩之前，我只补充程序需要的材料，不会提前替答辩会完成技术展示。’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键盘上，没有往下敲。她说道：‘专家意见里写的是，技术细节有待补充。’

秦墨把草案原文、比对结果和封存清单在桌面上排成了一列。

‘技术细节留到答辩阶段再说。现在要确认的是异议点能不能进入复核程序。’他伸手指了指草案原文上的那处漏洞，说道，‘采集窗口和排除条件存在冲突，光这一点就足够形成初审事项了。’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改字。她把两条反馈重新看了一遍，随后在备注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技术细节有待补充。’

她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删掉，改成了另外四个字。

“答辩阶段说明。”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同事盯着那行字，目光又落到了秦墨手里的封存清单上。上午差点被退回的材料，此刻有了受理编号和封存清单，技术细节的提交边界也被写进了备注。这还算不上最终结论，至少三道门槛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

傍晚之前，秘书处的受理通知正式发了下来。

秦墨站在窗户边上，手机和纸质通知几乎同时收到了。通知写得很清楚，标准异议件已进入专家初审的后续安排流程，答辩时间等秘书处另行通知。附件要求那一栏多了一条内容：答辩时需提供原始实验记录。

工作人员把纸质通知递给他，语气比上午缓和了一些，说道：‘你的材料，有位专家看了很久，但现在还不算正式意见。’

秦墨接过通知，问道：‘是哪一部分？’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是数据采集方法那一页，还有量化比对表。’说完收回视线，又补充道，‘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秦墨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把通知夹进文件袋，随手翻开随身的记录本，开始核对答辩材料的清单。原始实验记录按日期排列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签名、仪器编号和采集时间。他翻到异常批号关联记录的前一页，指尖突然停住了。

记录里有一处偏差。

在同一组原始记录里，仪器采集时间和导出文件时间相差了七分钟，而正常误差不会超过两分钟。这组记录恰好对应量化比对表里最关键的采集窗口边界数据。

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问道：‘这个……能解释清楚吗？’

秦墨盯着那两行时间，半天没有给出回答。

他把记录本的纸页按平，笔尖悬在纸页边上，始终没有落下去。这个偏差现在不能修改，也不能用一句‘设备延迟’就敷衍过去。通知上已经白纸黑字写了，要把原始实验记录带进答辩现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秦墨把记录本合上，连同受理通知一起塞回了文件袋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处的玻璃门已经半掩着了，接待台上的电子牌停止了滚动，只有当天的日期还亮着。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隔着半条走廊看了秦墨几秒钟。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只照到了一截深色袖口和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秦墨停下了脚步。

对方转身走进了安全门后面的楼梯间，门轴轻轻响了一下，很快就合上了。

同事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他？’

秦墨看着那扇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里的受理通知。通知最后一行写得明明白白：答辩时需提供原始实验记录。

而那处七分钟的偏差，到现在还没有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