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秦墨站在行业专家组秘书处门口，电梯在身后合上。

他又把材料夹翻了一遍。最上面是前次专家意见摘要，再往下是恢复协议、异常批号关联表、李志远参会记录。几份文件依次压在目录后，边角整理得十分齐整。首页目录上多出的三行字，都来自上一轮供应商会议。

李志远背后的指令来源还没查清。昨晚整理材料时，秦墨把这条线索单独列了出来：参会时间、异常批号流转记录、供应商收到压力的时间，全都指向了同一段流程。眼下直接追问只会得到一句“不能说”。先让这组记录进入专家组的复核程序，拿到正式受理编号，后续再调取关联记录，追查才有落点。

他在目录边缘记下“关联记录待调取”，又核对了一遍李志远参会记录的保存时间。今天提交的是追查的第一步，不能让这条线索只停留在一份内部核查表中。

同事在一旁看着他修改了一行记录，原先写的是“原料中间商传递封锁压力”，现在改成了“供应链环节存在外部压力传导记录”。

“背后是谁，现在问不出来。先让这条线进入可复核材料。”秦墨把笔收起来，合上夹子，“等程序启动，再沿记录往上查。”

同事低头扫了一眼短期恢复协议。“后续供应仍卡在追加审查环节，这条会不会又被他们拿来拖？”

秦墨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短期条款已经用红笔圈过，他只在旁边补上来源页码和会议纪要的时间。

“它现在是程序阻力来源。”他把那一页压平，“先放进证据链。”

秘书处门口很安静，玻璃门里面能看见接待台和一排灰白色的文件柜。墙上电子牌还在滚动专家组日程，上午排了三个内部审查时段，外来提交窗口只开到十一点半。

秦墨合上材料夹，推门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文件，先看封面，再翻目录。她熟练地抽出第一页登记表格，笔尖直接点在申请事项一栏。

“标准异议件？”她抬头问了一句。

秦墨点头。

她把附件目录往后翻了两页，皱起眉头，随后将整份文件往回推了半寸。

“你这个格式不完整。异议理由和技术说明混在一起，附件来源也没有第三方公证，按要求得退回补件。”

同事刚要张嘴，秦墨抬手按住材料夹，没让他开口。

秦墨没有把文件收回去，而是从文件中间抽出了标准草案原文，翻到数据采集方法那一页。纸上贴着一枚蓝色贴签，正好卡在采集窗口和样本排除条件之间的位置。

“请先看这一段。”他把草案原文推过去。

工作人员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

“采集窗口设在异常反馈后的七十二小时内，但样本排除条件写的是‘已退回批号不进入核验样本’。”秦墨说得不快，“如果异常批号在暂停决定之前已经退回，它的关联数据就会被排除在核验之外。”

工作人员低下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随即翻回到附件目录。

秦墨把量化比对结果抽出来，放到草案原文下面。表格不大，只有四列，分别为时间、批号状态、审查引用位置、来源截图编号。上面的数字不多，但每一格后面都能对应到附件的某一页内容。

“我提交的是异议启动材料，结论留给复核程序。”秦墨说，“这里有草案原文、量化比对、来源截图和时间记录，足够进入初审。”

接待台后面的打印机吱呀响了一声。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目录翻回到第一页，揭下写有‘缺少第三方公证’的便签，夹到了文件后面。随后她拿起座机，压低声音问了两句，放下电话后重新选择事项类别。

屏幕上原本显示的‘退回补正’字样，被她删掉了。

新的状态跳了出来：秘书处初审接收。

同事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工作人员打印回执的时候，盖章的动作慢了半拍。她把回执推过来，说道：‘先给你受理前置编号。这只代表秘书处接收了文件，后面还得走初审流程。’

秦墨接过回执，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和时间，说道：‘请把附件封存清单也一起打印出来。’

工作人员抬起眼睛看向他。

秦墨把U盘和纸质目录推过去，说道：‘附件页码和电子文件哈希已经对应上了，后续补件只补充程序所需的项目，不会替换原始提交的文件。’

她这次没再提格式的问题，从系统里调出封存清单，逐项核对了一遍，然后盖上了章。

上午十一点二十，材料正式入库。

下午，秘书处的工作人员把秦墨叫进了一间小办公室。屋里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刚打印好的三页流程说明。她逐页摊开，上面依次写着‘秘书处初审’‘专家初审’‘答辩会’。

‘这是三道程序。’她指着纸上的字说道，‘秘书处只负责审核材料能不能进入流程。专家初审看的是异议事项有没有讨论的价值。答辩会才会涉及技术展示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