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两块板第一次被钉在了一起。
不是因为情绪。
是因为资料开始互相咬合了。
“沈露那边有回音吗?”秦墨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一下,“夜班护士和通讯记录那边,她提过什么初步发现没有?”
许建业看了他一眼。
“提了。”他说,“李娟那边她摸到了交接班时间点,七点整。但通讯记录那条线,她说暂时没筛出明确的东西,几个夜间呼入号码都是院内分机,查过去要么是空号,要么是公共区域。她说还得再绕几圈。”
秦墨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时间点锁定了,但谁在电话那头开口,还没露出来。
“郑念诗那边呢?”他又问。
“还是老样子。”许建业靠回椅背,“人没找到,但她的入职时间、岗位位置和失踪节奏都太整齐了。像是被放进来的钉子,用完就拔。”
“王明磊呢?”
“还活着。”许建业说,“昨晚换了地方。他家里人也转了。这个人胆子不大,但目前没再改口。”
秦墨点了点头。
还活着,就够。
现在最怕的不是线断,是线还没长出来就被人掐死。
许建业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资料,忽然问:“如果你这条判断是对的,你接下来先碰哪边?念薇,还是论文?”
“都不单碰。”秦墨说,“先碰连接点。”
“比如?”
“康明医疗和鑫康当年到底给附一院、医学院和市医院提供过什么。设备、试剂、外包实验平台,还是数据处理服务。只要把这个交界面摸出来,两边案子都会往前走。”
许建业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去查公司车。”他说,“你负责医院和医学判断。”
“可以。”
两个人第一次在这件事上分工得这么清楚。
不是交易桌上的七十二小时那种临时靠拢。
是真正意义上的并线。
许建业起身时,顺手把豆浆往秦墨面前推了推。
“先吃点东西。”他说,“今天下午文件送到以后,你得去看念薇。”
“我知道。”
“还有,”许建业停了一下,“你那篇论文,当年到底用了哪些设备平台、哪些导出模板、哪些合作实验室,最好也重新列一遍。别嫌老,越老的东西现在越值钱。”
这句话让秦墨心里轻轻一震。
许建业走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墨没有立刻吃东西,而是把那张项目摘要封面压在最上面,又把右手边那摞论文附录照片重新翻了一遍。
这些照片他之前已经看过很多次。
数据编号。
附录页码。
图表标注。
当时他盯的是证据归属,想的是怎么证明论文是自己的。
可现在视角一换,有个以前被他自动忽略的小地方,突然跳了出来。
附录第三页一张三维血管建模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很浅的设备导出标记:
“KM-Med 3D / Lab Node 7”
秦墨的目光一下定住了。
他立刻把苏国伟那张采购协调备忘抽出来,翻到背页。备忘右下角的项目设备栏里,赫然写着:
“KM-Med 监护建模工作站(试运行)”
字样不完全一样。
但前缀一样。
KM-Med。
秦墨坐直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论文附录和苏国伟那份旧采购资料里,看见同一个具体设备前缀。
还不能说明什么。
也许只是同一家厂商的正常供货。
也许只是医学院实验平台和医院采购恰好用了同系列设备。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够了。
这不是脑补。
是两份不同年份、不同案源的纸面资料上,第一次出现了可比对的同名指向。
他抓起手机,给沈露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声音还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说。”
“帮我查一个前缀。”秦墨盯着那两页纸,语速很稳,“KM-Med。看康明医疗五年前有没有给附一院、医学院或者市医院上过同系列建模平台,尤其查和赵德明、苏国伟、联合平台项目有关的采购和维护记录。”
沈露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碰上什么了?”
“论文附录和旧采购备忘,出现同一个设备前缀。”
这回轮到沈露沉默。
几秒后,她只回了一句:
“这就不是巧合级别的小事了。”
秦墨看着桌上那三摞终于开始互相咬合的资料,声音压得很低。
“对。”
“两条线,可能真是同源。”
电话还没挂断,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沈露,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娟那个七点交班先别动,先让她在口子上晾着。我要先把KM-Med这条线拧出来,再回头看谁在早班那头伸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