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点头,快步跟上。
走廊里只剩秦墨和邵云舟。远处的抢救室门还关着,门上那盏红灯亮着,映在地面上,托出一道暗红的光晕。
邵云舟搓了搓手指,掌心还留着一层汗意。他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秦医生,”他声音低了些,“夜班护士那边……我再去问细点?”
秦墨摇头。
“你现在去问,她们反而不敢说了。”
他把手里那份复印件折好,塞回牛皮纸袋,动作很慢。签字时拿到的只是临时介入权,查人调记录这种事,他连权限都没有。能做的也就是把纸理清楚,等天亮。
“等天亮。”
邵云舟愣了一下。
“天亮?”
“早班护士交接的时候,夜班的人急着下班,话容易漏。”秦墨说,“你守在护士站外面,听她们聊什么。”
邵云舟懂了,点头。
“那工号……”
“工号先放着。”秦墨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许建业那边动了,院里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里灯更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照在水泥台阶上,把影子拉得有些扭曲。秦墨没坐电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井里回响,很轻,却很清楚。
走到三楼转角,他停了一下。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也是一个人,走得很快,鞋跟敲在台阶上,节奏有些急。
秦墨往墙边靠了靠,让出半边通道。
上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三十出头,手里抱着一叠病历夹。她抬头看见秦墨,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低着头继续往上走。
擦肩而过时,秦墨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消毒水,有点突兀。
他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凌晨的医院门口很静,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在等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黄光。
秦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像是要下雨。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收回去,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袋。纸袋边角有点硬,硌在指腹上。临时身份能让他站进抢救室外面的走廊,能让他看记录,也能让他被人轻易盯上。
远处有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车灯很亮,照得门口那片空地白晃晃的。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没熄火,车窗降下一半。
秦墨看了一眼,转身往侧门走。
侧门连着一条小巷,路灯坏了两个,只有最里头那盏还亮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湿漉漉的地面。巷子很窄,两边堆着些废弃的医疗器材包装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走到一半,他停下。
巷子那头站着个人影,靠在墙边,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秦墨没动,只看着那点红光。
人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下散开。然后他直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
走到离秦墨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秦医生,”那人开口,声音有点沙,“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秦墨没接话,只看着他。
巷子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一件深色夹克。
“许总让我给你带句话。”那人又说,声音压得很低,“今晚的事,院里会压下去。你那边,别往外说。”
秦墨还是没说话。
那人等了几秒,见没反应,往前凑了凑。
“听懂了吗?”
秦墨这才开口,声音很平。
“谁让你来的?”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只吐了口气。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话我带到了,听不听在你。”
他说完,转身要走。
秦墨叫住他。
“等等。”
那人回头。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没亮,只捏在手里。临时执照后面那堆限制条款里,没写被人堵在巷子里该怎么办。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他说,“纸上的东西,抹不掉。”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嗤了一声。
“行,话我一定带到。”
他转身快步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秦墨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更大了,吹得巷子里的废弃纸箱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站了大概一分钟,他才转身,继续往巷子那头走。走到尽头,拐出去,是条小街,路边有几家早点摊已经亮起灯,蒸笼冒着白气,在凌晨的冷空气里翻滚。
秦墨没停,沿着街边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条短信,来自沈露。
“已按指令调取排班和初步通讯记录,夜班护士李娟,今早七点交班。正在交叉核对电话来源。沈。”
秦墨看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继续往前走。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随着脚步一前一后地移动。
天边开始泛出一点灰白。
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