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钾六点九。”
门口的空气静了半秒。
要是刚才真按室速先电了,后面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年轻医生抬头看向秦墨,眼里那点急躁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后怕,和一丝没压住的惊讶。
“继续按高钾处理。”秦墨说,“胰岛素加糖,准备碳酸氢钠,联系透析室回机。”
这一次,年轻医生没再问他是谁。
抢救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医务处副处长、法务、风险控制科的,还有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许建业,都在。
他们没听见前面所有的对话,但看见了最关键的那一下:一个连医院侧身份都还没完全拿到的人,站在门外,只凭一眼监护屏和一张透析单,就把方向掰正了。
二十分钟后,病人重新接上急救透析,心电图慢慢稳下来。
年轻医生出来时,白大褂后背湿了一片。他摘下口罩,看向秦墨,先开口:
“刚才……谢了。”
秦墨只问:“值班上级补签字了吗?”
“签了。”年轻医生点头,喉结动了一下,“病历我补完整,方向就按高钾危象走。”
秦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这一句比什么解释都清楚。
他不是要越过谁去碰病人。
他要的,是能在规则里面,把人拉回来。
会议室重新开门的时候,里面的气氛跟一个小时前不一样了。
医务处副处长没再兜圈子,直接把两份文件推了过来。纸滑过桌面,声音很轻。
第一份是《临时会诊授权与医学分析资格证明》,限定时效三个月,只针对特定个案,而且必须有本院注册医师共同签字。
第二份是《外聘医疗顾问合作文件》,落款是健达集团和市医院联合项目组。
法务把最后一页翻到签字栏,指尖在空白处点了点。
“秦医生,”他说,“条件都写在这儿了。限定范围、限定时效、限定共同签字。认可的话,现在就签。”
秦墨低头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声音很轻。
许建业也签了。他落笔稳,名字写得大,几乎占满签章栏。
医务处的人把字签完时,窗外已经黑透了。玻璃映着会议室里白晃晃的灯,和几个坐着的人影。
最后一个公章盖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二分。
文件被装回牛皮纸袋,递到秦墨手里。纸不厚,拿在手里却一下子沉了。
许建业站在他对面,看了他两秒,开口:
“你要的进场权,我先给你半步。”
秦墨把纸袋夹到臂弯里,抬眼看他。走廊的光从侧后方照过来,在他下颌线附近切出一道很硬的阴影。
“半步也够了。”
医务处副处长在旁边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也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说到底,”他说,“人活着,总得有人救。我们今天签这个,不是给谁面子,是给病人留条路。”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风险控制科的人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走廊的灯照得很亮,光落在牛皮纸袋的边缘,像压了一条很浅的白线。
秦墨拎着那袋文件往外走,脚步不快,肩背一直绷着。
他知道,这两张纸不是什么护身符。
只是把那根已经举起来的棍子,暂且往后挡了半步。
但半步,也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