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小曼挂断了几通电话后,诊室里又静了片刻,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刘桂芳取消复诊的消息还悬在空气里,混着刚才那份笔录带来的冷意。沈露把材料收进帆布包,对秦墨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从后门先撤了。高飞走到前台,站在苏小曼旁边,两人都没开口。
窗外夜色已深,街灯一盏盏亮起,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黄斑。
秦墨在治疗室门口站了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
他掏出来看。
许建业发来一条加密定位,地址在老殡仪馆后门那片废弃的路段,附了一句:“现在过来,一个人。”
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四十。
秦墨走到前台,对高飞和苏小曼交代:“锁好门,今晚谁敲都别急着开。”
高飞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把半边卷帘门往下拉了拉。金属叶片滑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诊所里显得很沉。
苏小曼看着秦墨,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句:“路上当心。”
秦墨“嗯”了一声,从诊所后门离开。
他绕了两条背街,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了地址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计价器按下。
夜里十点五十二分。
秦墨从老殡仪馆后门那片阴影里走出来时,路口那辆黑色轿车刚又亮了一下灯。
灯头没直冲过来,只在两条街外停了半秒,就慢慢拐进岔道,像是故意让人看见,又不肯贴得太近。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沈露发来一条消息。
“先撤了。还在盯。你别单走。”
秦墨扫完字,把屏幕按灭,指腹在边缘停了一瞬。
他没立刻往诊所方向走,先站在原地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苏。”他开口很短,“前台别留你一个人。让高飞过去,门先挂半边锁。谁敲门都先问清楚,别急着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苏小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已经把手机贴到了耳边:“我知道了。你那边还顺吗?”
“顺。”秦墨看着街口那点还没散尽的车灯,“你盯好里面,别往外跑。”
“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别一个人走回来了。”
秦墨没接这句,只“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老殡仪馆后门的路还是空,路灯一盏接一盏坏得厉害,光落到地上,薄得像被人用刀刮过。许建业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尾气从排气管里慢慢散出来,带着一点冷白的雾。
秦墨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时,车厢里有股淡烟味,混着咖啡的苦气,像是这辆车在外头等了很久。
许建业没绕弯子。
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放到秦墨腿上。
“一千万。”
那三个字压在纸面上,轻得像一张废纸,分量却一点都不轻。
秦墨扫了一眼,没接话,只把支票用指尖按住,免得它被车厢里的风带歪。
“买什么?”他问。
“买时间。”许建业靠在椅背上,嗓子发哑。
他今天那点惯常的从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肩背塌着,脸色也比白天沉,像是从一堆账目里硬挤出来的。
“今晚开始,这笔钱只做三件事。”他抬手,指节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下,“保王明磊活着。保服务器关键数据别被清掉。给你要的那个医院授权资格开路——那条路得用火烧开才走得通。”
秦墨把支票拿起来,在车顶昏黄的灯下看了两秒,又放回两人中间的空位上。
“走你们法务的专项账户。”他说,“钱分三份。律师那边负责保全和镜像,王明磊和他家里人先挪地方,临时资格和外聘顾问那条路先推起来。剩下的先冻住。”
许建业盯着他,没马上答,过了片刻才点头。
“可以。”
钱离开手,才算真正落进流程里。进了流程,才有壳。
“还有一件事。”许建业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递过来,“内审提前了。”
秦墨接过那页纸。
纪要只有几行,表面是集团风控的例行调整,底下却多了一句手写批注。
涉及历史试剂采购、冷链入库及合作项目对接材料,优先核对。
合作项目。
冷链入库。
历史试剂采购。
几条线一下撞到了一起。
“这字谁写的?”秦墨问。
“还在比对笔迹。”许建业说,“能在这个层级上动笔的人,不多。”
车厢里静了几秒。
许建业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王明磊那边,法务建议我别深度介入,这种人容易反咬。”
“保。”
秦墨回得很快。
许建业抬眼看他。
“他是现在唯一一个明着开口、还能把康明医疗、健达仓储和夜间补录连起来的人。”秦墨把那页纪要折起一角,“纪要里提了删除尝试,服务器数据正在被清理。对面在抢时间删数据,我们也在抢时间保人证。”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们如果只保服务器,不保人,明天镜像做完,后天他就可能死在路上。到时候对面只要放一句话,东西能留,嘴不能留。”
许建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听懂了。
“沈露那边已经在做临时保护。”秦墨继续说,“你再补一层私人安保,别贴脸,远一点跟。最重要的是把他家里人先挪走。”
许建业点了头,拿起手机,当场发出一条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