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老军医的遗物(1 / 2)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首页

与许建业敲定那几项优先保全的顺序后,秦墨送走了他。当晚就把清单发了过去。

清单上的名字不多,王明磊圈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郑念诗和周敏。顺序是他按着旧账里那些漏洞常卡的位置排的——入库和签字那道坎,往往是线头开始松的地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沈露那边就动了。权限镜像、门禁记录、调档流水,一样样被打包封存。法务的临时委托书凌晨盖了章,和几份关键材料的复印件一起,塞进牛皮纸文件袋。秦墨收到最后一条确认消息时,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他只回了一句:“先别让人碰纸。”

对面很快弹回两个字:“收到。”

手机收进口袋,他躺下睡了不到四个钟头。天刚透亮,另一部旧手机的屏幕就亮了。

那个沉寂多年的号码回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

“陈守仁的箱子在西。”

落款。

秦墨认得这种说话方式。

用特定方式联系的人,话从来不多说半个字。

他按掉屏幕,起身洗漱。这线索来得比他计划的要早,原本他想先盯紧王明那条线。

上午九点,秦墨根据信息提示,来到了城西旧货市场的铁棚子下面。

棚顶被日头晒得发白。

他拎着清单,从一排卖旧书旧器械的摊子中间穿过去。空气里混着纸页的霉味、机油的锈味,还有晒热了的旧木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姓张,周围摆摊的人都叫他老张。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边角泛黄的病历夹。听见脚步声停在摊前,他头也没抬。

“找书,还是找器械?”

“找老医生留下的东西。”秦墨说,“跟毒理、野战救治、慢性不明病程有关的。”

老张这才抬头,眯起眼睛打量他。

“懂行?”

“能看点门道。”

老张起身,转到棚子最里面,拖出一个灰扑扑的纸箱。箱口用军绿色的背包布盖着,边角全磨起了毛。

“上周刚收的。”老张拍了拍箱面,“老军医家里的遗物。子女嫌占地方,整箱卖了。你要就自己翻,看中了算你运气。”

秦墨蹲下身,掀开盖布。

最上面是几本硬壳笔记本,封面褪了色。翻开第一本,扉页上用钢笔写了一行端正的小字。

“医者三问:何病,何因,何治。陈守仁。”

秦墨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瞬。

陈守仁这名字,师父没正面提过。他只在那部旧手机里见过一次,备注写的是:

“老陈,别和院办吵。”

他翻开第一本。

里面不像正式论文,也不像规范病历,倒像老派医生给自己记的行医账。病例、会诊、小结、药物反应,写得细,但杂。多数是旧年头常见的军地联合救治记录。

翻到中间一本时,秦墨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一页上写着:

“夜间短暂肢体不自主震颤,心律乱,常规化验不解释,先记,勿急盖结论。”

往后两页,又是一句:

“会诊意见不同,不排单纯代谢病,保留接触史与器械暴露史。”

秦墨用指腹压住那两页纸,继续往下翻。

纸箱里还有一沓旧照片、一份褪了色的会诊邀请函,以及几张夹在本子里的剪报。剪报里有一条很短的旧闻,标题缺了半边,只剩:

“……院旧设备改造项目……”

下方角落盖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文章,勉强能辨出“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旧院区档案室”几个字。

秦墨眼神定住了。

第二人民医院旧院区档案室。

那地方现在不对外开放了,只留纸质旧卷。普通人想去翻,连门都摸不着。可这张剪报背面,陈守仁用钢笔写了一句更短的话。

“纸上才有前因。”

秦墨把纸翻回正面,又扫了一遍那条残缺的新闻。正文已经不全,只能看见“设备改造”“试剂更换”“会诊意见未统一”几个零碎的词。

不够当证据。

但足够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视线里。

他继续翻箱。最底下还有一张折成三折的名片。名片主人已经退休,只剩名字和职务。

“周和年,旧院区总务档案室”

背面有陈守仁的手写字:

“旧档没烧,别走新楼。”

秦墨把名片夹进笔记本,抬头问老张:“这箱子怎么出?”

“整箱三百八。”

“我要了。”

付完钱,他拎着纸箱走到市场外面,找了处没人的台阶坐下。先把那几样关键东西单独挑出来,逐件拍照,然后才拨给沈露。

电话接得很快。

“查得怎么样了?”沈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先不说那个。”秦墨看着手里的旧名片,“帮我查个人,陈守仁。老军医,应该和临州二院旧院区有过合作。还有周和年,旧院区档案室的,退休了。”

“你从哪儿又翻出这种名字来了?”

“旧货市场。”秦墨答得平,“翻到一箱遗物。里面有旧会诊记录,提到一些常规化验解释不了的症状,还有二院旧档案室的痕迹。”

沈露在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怀疑旧案?”

“我怀疑旧痕迹。”秦墨说,“不是为了立刻证明什么,只是先确认,类似的东西以前是不是出现过。”

听筒里传来更密集的敲键盘声。

“陈守仁找到了。”沈露很快接话,“原军区总医院副主任医师,后来返聘到二院,三年前去世。周和年还活着,退休了,住在城南老家属区。旧院区档案室现在归市医院老院区统一代管。”

秦墨低头,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

纸上才有前因。

旧档没烧。

旧手机短信、遗物、老名片,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你想去翻档?”沈露问。

“现在不去。”秦墨把名片收进钱包夹层,“先把眼前这几天顶过去。等资格和顾问身份落地,再去碰旧档,不然进去也是白进。”

沈露嗯了一声:“你那边先稳住。附一院那条线,纪委今天上午已经递协查了,周敏那边暂时没失联。”

“好。”

挂掉电话,秦墨抱着纸箱站起来,回头看了眼被铁皮棚和旧货堆挤压出来的狭窄过道。

这地方像一块被城市忘掉的角落,什么都旧,什么都慢,连风吹过来都带着陈年的灰。

可偏偏是这种地方,会留下别人懒得回头收的东西。

第一道旧痕迹,算是摸到了。

他把箱子放上出租车后座,自己坐进车里。临关门前,又把那本写着“医者三问”的笔记本抽了出来,翻到夹着名片的那一页。

窗外阳光刺眼,纸页上的字却显得沉甸甸的。

“纸上才有前因。”

秦墨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合上本子。

前因未必立刻有用。

但只要还留在纸上,就总有一天能顺着它,去找第一道真正的旧痕。

出租车开出去没多远,秦墨重新点亮手机,给沈露发了条消息。

“再加一条,帮我盯二院旧院区档案室的门禁、调档和扫描日志。昨晚到今天上午的时间戳,尤其看有没有改写痕迹。”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下一句。

“有人把不存在的时间写成存在的,纸面一定会露出破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露回了。

“已经在扫。另外,许建业那边刚给了临时权限,能看一部分二院旧院区的电子目录,但调阅需要正式手续。”

秦墨看着屏幕。

临时权限。

这算是今晚第一个能落地的收益。虽然窄,但够用了。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车流缓慢移动,城市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清晰又坚硬。

老军医的遗物在脚边的纸箱里沉默着。

那几本笔记,那张剪报,还有周和年的名片,像几块散落的旧砖。单独看没什么,拼在一起,却能隐约勾出一条被时间盖住的旧路。

路的那头,是陈守仁记下的“常规化验不解释”的症状,是剪报里残缺的“设备改造项目”,是旧院区档案室里可能还没烧掉的纸。

也是他要找的第一道前因。

出租车在诊所门口停下。

秦墨拎着纸箱下车,推门进去。前台程漪正在核对几份刚送来的检测报告单,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箱子上。

“旧货?”

“嗯。”秦墨把箱子放在墙角,“有点东西,晚上再细看。”

程漪点点头,没多问,继续低头核对单子上的数据。

秦墨走到里间,把门带上。他没立刻开箱,先拿出手机,调出凌晨那条短信的界面。

发送号码是一串没有归属地的数字。

内容简短,指向明确。

知道陈守仁,知道箱子在城西,知道他能看懂里面的“老东西”。

对方在暗处,但似乎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把短信截图,加密存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然后才打开纸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在桌上摊开。

笔记本、照片、剪报、名片。

还有那份褪色的会诊邀请函,函头单位是“临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旧院区医务科”,日期是七年前。

秦墨翻开邀请函,里面用钢笔手写了几行参会人员名单和讨论要点。其中一条写着:“3号病例,接触史不明,建议扩大样本排查范围。”

下面有陈守仁的笔迹批注:“样本从哪儿来?”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个问号,孤零零地留在纸面上。

秦墨把邀请函放在一边,拿起那几张旧照片。照片拍的是老式实验室场景,设备陈旧,墙上贴着泛黄的操作规程。其中一张照片角落,有个玻璃柜门半开着,里面摆着几排贴了手写标签的试剂瓶。

标签上的字太小,看不清。

他把照片举到灯下,用手机摄像头放大。

还是模糊。

但其中一瓶的标签边缘,似乎有一个淡淡的蓝色标记,像是某种内部分类的记号。

秦墨放下照片,目光回到那本写着“医者三问”的笔记本上。

他翻开中间那几页,找到记录症状的那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