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秦墨将上午最后一张处方塞进文件夹,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扫了眼屏幕,直接点开许念薇发来的语音。
“茶楼那边补过一遍。赵佳惠是从后巷出去的,手里原先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监控里有个穿灰夹克的人在巷口接了过去,车牌尾号跟昨天那辆对上了。”
秦墨听完语音,手指停在桌面上。
“车停了多久?”他回了一句。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许念薇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七分钟。车没熄火,像专门等着拿东西。赵佳惠从后门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
秦墨的视线落在桌角那摞病历上,没立刻接话。
“人呢,看清没有?”
“没拍实,只能看出灰夹克,个子偏高,左手拿着车钥匙。后巷那边光线太差,能补出来的就这些。”
“截图先存好。”秦墨说,“车牌再核一遍。能对上就别放过去。”
“已经存了。”许念薇顿了顿,“你那边呢,保卫处有人在问门禁记录的事。”
“先别理。”秦墨声音平直,“你继续盯茶楼那条线。赵佳惠拿出去的东西,不会只是空信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挂断后,秦墨把手机放回桌面,转头时,目光扫过门口那块还没擦净的地砖。
苏小曼坐在前台后面,饭盒打开了,筷子却没动。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搓着左手腕,那片皮肤已经被搓得发红。
秦墨走过去时,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
“怎么了?”
苏小曼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窦宏斌今天早上发了两条消息。”
“说什么。”
“第一条是六点发的,问我最近有没有人查附一院的门禁记录。”她抬头看了秦墨一眼,又迅速垂下去,“第二条是八点发的,说他要跟我见一面,就今天。”
秦墨看着她没说话。
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脸白得有些过分,嘴角绷得很紧,像一直在硬顶着什么。
“你怎么回的?”他问。
“还没回。”苏小曼捏着手机,指节发白,“等你定。”
“第一条回了没有。”
“没回。”
秦墨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声音依旧平直。
“第一条先回,就说不知道,诊所这边没人提过门禁记录的事。第二条别回。”
苏小曼愣了一下:“不回,他会一直追。”
“让他追。”秦墨说,“他现在急着见面,说明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了。越急,越容易露底。你别先乱。”
苏小曼低下头,手指有些发抖,飞快地编辑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机械地扒了两口饭,嚼得很慢。
“秦墨。”
“嗯。”
“他知道我家地址。”她说得很轻,像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一点点往外抠。
秦墨抬眼。
苏小曼喉咙动了一下,呼吸也乱了半拍。
“知道多久了?”
“一开始就知道。”她盯着饭盒里的米粒,“第一次联系我,他就把我住的地方、我爸妈在老家的地址、我弟在省城上学的学校,全发过来了。别的什么都没说,就三个地址。”
秦墨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紧,指腹压着木头纹理。
他听懂了。
那不是打招呼,是按住。
“那条消息还在吗?”他问。
“在。”苏小曼点头,“我没敢删。”
“截图,备份。”秦墨说,“留着。”
苏小曼又点了一下头,没再吭声,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她手还是抖,杯沿磕了一下牙,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秦墨没再多问,收起饭盒,转身回诊室时顺手给沈露发了条消息。
“窦宏斌开始要求跟苏小曼线下见面。他知道门禁记录被查了。苏小曼手里留着他之前发的住址消息,别删,算胁迫证据。纪委那边有进展就告诉我。”
沈露隔了十几分钟才回。
“收到。纪委协调令今天下午有消息。另外,支队长同意了你的建议,暂不对外暴露通讯记录。但纪委提了条件,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执行冻结赵德明办公室的程序,不然时效性不够,法律上站不住。”
四十八小时。
从现在算起,到周四下午。
秦墨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知道了。”他回了三个字。
……
周二下午,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右脚落地明显发飘,走一步,身子就歪一下。她身后跟着个中年女人,手虚虚托着她的胳膊肘,随时准备扶一把。
老太太叫邱婉贞,七十三岁。她坐下的时候,秦墨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只右脚上。鞋头被剪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裹着纱布的大脚趾。
“我妈这脚趾头烂了快一个月。”女儿开口就带着火气,“自己去药房买碘伏擦,越擦越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