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你比我更适合去问她。许建业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钱放在桌上,她信你比信我深。
许建业走了以后,秦墨又坐了五分钟。
面馆老板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从后厨飘过来。两个喝早茶的老头已经走了,店里空荡荡的。
秦墨理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今天下午写书面说明,明天让高飞签字,后天之前提交。
第二,等许念薇重拍附录C页脚,确认操作者信息是否完整。
第三,找苏小曼谈,确认她是否愿意配合信息管控。
他把钱掏出来补了差价,出了面馆。
……
下午回到诊所,秦墨开始写书面说明。
他在电脑上开了一个文档,标题就写关于仁生社区卫生服务站实习助手工作情况的书面说明,然后按照许建业的建议,把二十四天的出诊记录逐日列出来。
每一天,他做了什么,见了哪些病人,给了什么建议,高飞在不在场,谁签的处方,谁开的药。写得很细,几乎是把那二十四天的工作日志还原了一遍。
高飞下午没有病人的时候走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这也写得太详细了吧。
越详细越好。秦墨头也没抬。
你不怕写多了反而被人挑毛病?
他们能挑的毛病,都在模糊地带。你把模糊地带填实了,他们就没地方下手。
高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需要我签字的时候喊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秦墨。
你最近瘦了。
秦墨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
我就说一句。高飞摆了摆手,走了。
苏小曼在前台坐着,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秦墨那边,视线碰上了又很快收回去。
到了傍晚五点多,最后一个病人走了以后,秦墨把书面说明打印出来,一共十二页,拿着走到前台。
苏小曼。
听到有人叫自己,苏小曼抬头发现是秦墨。
能耽误你五分钟吗。
苏小曼点了一下头,跟着秦墨走到了院子里。
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天色渐渐变暗,但路灯还没亮。
许建业跟我谈过了。秦墨开门见山,你继续给窦宏斌发消息。
苏小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从现在开始,发什么、什么时候发、怎么措辞,都先跟我说。秦墨看着她,你能做到吗?
苏小曼低下头,安静了好几秒。她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信我了?苏小曼的声音很轻。
我信事实。秦墨说,你说的那些话,能验证的部分我都会去验证。能不能信你这个人,要看接下来你做什么。
苏小曼慢慢松开了衣角。
好,我做。
秦墨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诊室。
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原来是许念薇发来一组新照片。
秦墨打开一看。
附录C最后三页,近距离拍摄,闪光灯打得很亮。页脚那行小字,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SPSS Statistics 25.0.0,输出日期:2021-06-14 03:22:17,用户:qinmo_lab01。
秦墨盯着那几个字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三年前的六月十四号,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他记得那个夜晚。实验室只剩他一个人,空调坏了,他光着膀子坐在电脑前面,把最后一批数据导进去跑统计。跑完以后天都快亮了,他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消防灯亮着。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三个月以后,这篇论文会变成赵德明的。
他把照片放大,确认了每一个字符都清晰可辨,然后给许念薇回了一条消息:
收到。备份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秦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证据有了。编号、账户名、时间戳,三条独立的技术锚点,全部指向同一个人——秦墨自己。
赵德明改了正文的措辞,却没有动附录里的底层数据。也许他觉得没有人会翻到那么后面,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统计软件会在页脚自动打印操作者信息。
不管哪种原因,他赵德明大意了。
而漏掉的这一行小字,就是整条证据链的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