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拿到执照后的第一个上午，诊所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右手死死捂着肚子，弯着腰走了进来。

苏小曼从前台站起来，“怎么了？”

“肚子疼，疼了一晚上了。”男孩一开口就直抽气，“昨晚吃完饭就开始了，肚脐这一块先疼，后来慢慢往右边跑，今早根本直不起腰。”

高飞从诊室探出头，“进来吧。”

男孩被扶到诊室的检查床上，躺下去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高飞先摸了一下额头，觉得有点烫，又拿温度计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来，我按一下。”高飞用手掌在男孩右下腹轻轻压下去。

男孩“嘶”了一声，身子往后缩。高飞把手抬开的瞬间，男孩反应更大，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反跳痛。”高飞转头看向秦墨，“像是阑尾炎。”

秦墨站在旁边没说话，眼睛一直没离开男孩。

他往前一步，听了听腹部肠鸣音。声音偏高、偏急，像细小水泡在管道里连续破开，不像单纯炎症时那种钝闷的肠音。

阑尾炎的疼多半是闷在里面，位置定住了，人会一直拧着眉，连翻身都嫌费劲。这个男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阵一阵往里顶，疼劲上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绞起来，缓过去一点，又能喘口气，眼神还有空往四周瞟。

“高医生，先别急着下定论。”秦墨走到检查床边，“你昨天吃了什么？”

男孩疼得龇牙咧嘴，听到问话，断断续续地说：“烧……烧烤。”

“吃了多少？”

“挺多的。”男孩咽了口气，“跟同学一起吃的，回来就开始疼。我妈还以为我吃坏了，半夜给我吃了两片布洛芬，结果越疼越厉害。”

秦墨看着他，“还能说清楚吃了什么吗？”

“肉串，还有排骨。”

秦墨点了一下头，转头对高飞说：“我查一下。”

高飞侧身让开位置。

秦墨用两根手指在男孩右下腹轻轻按了一下，男孩缩了一下，但反应不算特别剧烈。他又把手移到肚脐周围，从左下腹开始，顺着肠道的走向慢慢往右推。推到右侧中段的时候，男孩突然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弓起来。

“这儿疼。”秦墨把手指停在那个位置，又轻轻加了一点力。

男孩脸一下更白了，“疼疼疼——”

秦墨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高飞凑过来，“阑尾那边不像？”

“疼的位置偏高，刚才那个点压痛不算重。”秦墨说，“而且他这疼是一阵一阵的，和常见的阑尾炎不太一样。昨晚那顿烧烤，他又吃了排骨，骨头碎片卡进去的可能性不小。”

高飞一下反应过来，“肠梗阻？”

“先拍个腹平片。”

片子出来得很快，诊所虽然小，但基本的影像设备还是有的。秦墨把片子夹到灯箱上，高飞站在旁边一起看。

片子上，右侧那段肠管明显胀了起来，里面还能看见气液平面，后面的积气少了一截。

“不完全性肠梗阻。”秦墨抬手点了点那段扩张的肠管，“看这里，有个高密度影子，大概一厘米。”

高飞眯起眼，往前凑了凑，“异物？”

“大概率是骨头碎片。”秦墨转头看向男孩，“昨天吃烧烤，你啃排骨的时候，有没有咬碎骨头一起咽下去？”

男孩疼得眉头皱成一团，喘了一口气，“可能有……当时没注意。”

“那就对上了。”秦墨说，“骨头碎片卡在肠子里，每次肠子动，它都往前顶一下，过不去，疼就一阵一阵往上窜。现在还没完全堵死，再拖下去，肠壁有可能被磨破。真到了那一步，情况就麻烦了。”

男孩听完，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办？”

秦墨把灯箱关掉，“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大人知道情况。”

男孩忍着疼，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电话接通后，他刚叫了一声“妈”，那头的声音就急了起来。

“你到诊所了？医生怎么说？”

男孩把手机递过去，“医生，您跟我妈说吧。”

秦墨接过电话，开了免提，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女人发紧的声音。

“严重吗？”

“现在有两条路。”秦墨说，“一条是直接转院，去二院或者中心医院，把东西取出来。另一条是先试保守处理，口服石蜡油，看能不能自己排出去。不过保守也有风险，要是排不出来，最后还是得转院，而且拖得越久，肠壁受伤的可能性越高。”

“你建议怎么弄？”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秦墨又看了一眼腹片，也看了看男孩现在的状态。他体温在上升，脸色也差，可神志还清楚，眼下还看不出情况有多严重。

“先保守。”秦墨说，“给两个小时。要是异物卡的位置没动，或者体温继续往上走，立刻转院。”

“我给你一个红线标准。”秦墨补了一句，“出现持续呕吐、腹胀明显加重，或者体温上到三十九度，不等我通知，直接去急诊。不要犹豫。”

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行，医生，你们先处理，我马上赶过去。”

“你别着急，慢慢来。”秦墨把手机递还给男孩。

高飞在旁边听完建议后，没有反对。他推了一下眼镜，“我去拿石蜡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秦墨亲自操作。石蜡油喂下去，腹部热敷，再让男孩左侧卧着，借着身体的角度让那块东西往下走。每隔十五分钟，他就上手摸一遍，看看卡住的位置有没有松动。

四十分钟后，男孩忽然说肚子里咕噜响了一下，疼痛明显轻了不少。

秦墨又摸了一次，那个卡着的位置已经往下挪了大约三厘米。

“在动了。”

男孩躺在床上，额头上的汗慢慢退下去，呼吸也没刚才那么急了。

一个半小时后，他自己去了一趟厕所。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刚缓过劲的表情，后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也散了。

高飞在门口等着，“排出来了？”

男孩点了点头，脸有点红。

高飞回头看了秦墨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没挨上刀。”

没过多久，男孩的妈妈赶到了诊所，连着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事。男孩说已经将肚子里的碎骨排出来了，现在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