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赵德明(1 / 2)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首页

同一天晚上。

赵德明在江洲医科大学行政楼三楼的院长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紫砂盖碗,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六十二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金丝边眼镜,深灰色薄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白色领尖。

从头到脚,两个字:体面。

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封邮件。发件方是念薇药业集团人力资源部,内容是一份员工入职背景调查函。

调查对象:秦墨,男,二十四岁,前江洲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硕博连读研究生。

赵德明看了三遍,然后放下茶杯,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方,是我。”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忙着呢?”

电话那头的“老方”叫方海涛,江洲市卫健委医政处处长,跟赵德明是大学同学,关系处了三十多年。

“年底考核的破事,忙得头都大了。”方海涛的嗓子带着烟味。“老赵,你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德明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还记得秦墨吗?两年前因为学术造假被开除的那个学生。”

“记得啊,处分决定不是你亲自签的嘛。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他最近去了念薇药业旗下的一家社区诊所。”赵德明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人递交他的执业资格申请材料,记得跟我说一声。”

方海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他想申请行医执照?”

“许建业在帮他做背调,八成是在走执照的路子。”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咔嗒声,方海涛点了根烟。

“老赵,他的学籍都注销了,没毕业证,执照批不下来的。就算许建业出面,学历审核这一关也过不了。”

“许建业这个人,你也知道,不是老老实实走正规流程的。”

方海涛吸了口烟,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行,我帮你盯着。不过说真的老赵,一个被开除的学生,你至于这么上心?”

赵德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老师的嘛,学生出了社会,总归要多关心关心。”

挂了电话,赵德明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叠论文打印稿。首页标题写着:《微创腹腔镜下精准血管吻合术——基于三维血管建模的新型术式方案》。第一作者、通讯作者,都是赵德明。

这篇论文发在《中华外科杂志》上,拿了去年的年度最佳,还帮他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经费八十万。

但论文里的核心数据、技术方案、每一张图表、每一组实验数据,全是秦墨写的。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句号,赵德明一个字都没碰。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抽屉。

翻案?不可能的。秦墨的原始数据早就在服务器上被“误删”了,电脑里的论文草稿也在一次“系统升级”里丢得干干净净。剩下的纸质材料,全在这个抽屉里。学术圈玩证据的套路,赵德明门儿清。

那次“系统升级”并不复杂。赵德明只做了三件事:先让信息中心把课题组服务器做一次整库迁移,理由是老阵列故障率高;再让管理员把秦墨账号权限降到只读,标注“离组待清理”;最后在迁移当晚调取一份操作日志,把关键时间段覆盖成“备份校验失败”。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查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

秦墨这个学生,是他教了三十年书以来唯一一个让他始终放不下的。这小子的外科天赋实在出挑,手术台上的手感,对解剖结构那种近乎本能的理解,还有在高压环境下那份不合年龄的冷静。这些东西教不出来,是胎里带的。

赵德明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上百号人,聪明的不少,但秦墨这种级别的,就一个。

所以两年前,当秦墨的毕业论文初稿摆到赵德明桌上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这篇论文的成果,放在一个教授博导手里,比放在一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手里更“合适”。

至少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至于秦墨?一个被开除的研究生,没学历没证,能干什么?回老家种地?改行卖保险?

赵德明没想到他会去殡仪馆给死人化妆,那去就去吧。麻烦在于,这小子现在被许建业捞了起来。而许建业的老婆赵芷兰,是赵德明的堂姐。

兜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

赵德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芷兰姐”的名字,看了两秒,又锁了屏。

有些电话,还不到打的时候。

他关了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不大。

院长办公室的门牌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反光。

赵德明。

两个字,镀金的。

……

第二天下午两点,秦墨准时到了青山公安分局。

一楼大厅登了记,上了二楼。刑侦大队的办公区是半开放的格子间,几台电脑亮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卷宗,空气里一股咖啡味夹着复印机的墨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