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午呢?”沈露停顿了下后继续问道。
“下午可以。”
“好,青山分局,下午两点,到一楼大厅报我的名字就行。别迟到。”最后两个字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们这边初检有结果了,许念薇体内确实检出肌松类药物代谢产物。你说的颈侧进针点也对上了。你来时把当晚细节尽量按时间顺序再捋一遍,这会影响后面的侦查方向。”
“好。”
挂断电话,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许建业发的。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念薇醒了,她想见你。”
秦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然后双指快速输入:“改天抽个时间过去。”
许建业回了个“好”,没再多说,毕竟秦墨救了自己女儿的命,不能强人所难。
隔了十几秒,许建业又发来一条:“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在火化炉那边”。你不用有压力,但这件事她心理上冲击很大。”
秦墨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对面那家麻辣烫店终于开了张,灯火通明,浓烈的麻辣味隔着一条巷子都能闻到。
随着肚子发出饥饿的抗拒声,秦墨才想起来还没吃饭呢。
下楼的时候路过分诊台,苏小曼还没走。此时的她正在整理一叠化验单,忙得连秦墨靠近都没发现。
“苏护士长。”秦墨轻声喊道。
“嗯,有事?”虽然秦墨压低了声音,但苏小曼因为认真投入工作,还是惊了一下。
“江洲医大附一院,外科,待了六年。在那边应该经常上手术台递器械吧”秦墨通过许建业提供的调查信息淡淡的说道。
苏小曼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然后震惊的看向秦墨。
“你调查我?”苏小曼语气缓和,但夹杂着怒气。
秦墨往分诊台边上一靠,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因为你之前说的话,所以让人查了下,很抱歉!”秦墨表达歉意后接着问,“你说“你的手,还是那么稳”这句话,说明你跟我一起上过手术台。”
苏小曼没马上回应,抬头看着秦墨,眼神很平静。
“上过。”苏小曼语气很平,既不解释,也不回避。
“什么时候?”
“那一次你配合赵德明的手术。”苏小曼把化验单码齐,放进文件夹,动作依然利落。“阑尾切除术,你做的辅助持钳。一个在校生,手法比干了三五年的主刀医师还稳当,所以印象深刻。”
“你还知道什么?”
“后来你被开除了。”苏小曼把文件夹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关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门栓发出一声脆响。“三天以后,我辞了职。”
秦墨的眉头动了一下。开除、辞职,前后就隔了三天,她把这两件事搁在一起说,这不像是巧合。
“为什么?”
苏小曼拎起桌上的帆布包,挎到肩上。她走向门口的时候经过秦墨身边,停了一步。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她侧过头,看了秦墨一眼。“但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你先在诊所把脚站稳了再说,别还没查清楚真相,就先把饭碗丢了。”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半句:“那天手术结束后,病历系统里有一份记录被改过。我只看到了两秒,就被人切回去了。”
说完推门走了。诊所的玻璃门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凉风,门上贴着的营业时间表被吹得一阵哗啦响。
秦墨站在分诊台旁边,看着门外苏小曼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看到了什么?
赵德明的手术台上,除了手术本身,一个护士还能看到什么?
秦墨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敲了几行字:
苏小曼,附一院外科六年。
辞职时间和被开除只差三天。
她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和赵德明的手术台有关。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揣回口袋。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得空荡荡的诊所大厅一片惨白。
在殡仪馆的时候,秦墨每天琢磨的是一个问题: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现在问题变了。
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