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挑衅(2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苏铭没再压这一句。他退了半步,坐回那张缺漆的旧案,把旧笔从笔架上取下来,照旧摊开自己的课册。

苏景低下头,笔尖在册子封底上走了两笔,把那两句记了下去。写到一半停了停,又补了一行。苏铭隔着一排案子看过去,那行最前头两个字,是自家名字。

苏景记完,把笔搁回砚边,抬眼说了一句:“岁考前的课,你莫缺。”

苏铭点头。这是今日第二个人正经同他说话。

散讲的鼓敲过,陆掌事出来讲了一段《礼记》。苏铭照旧坐在末排,笔跟得上。讲到一半,前排有两个人回过头看他,一个很快转了回去,另一个看了两眼才转。

散讲散时,苏安凑过来,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那两句,哪儿来的。”

“想的。”苏铭说。

苏安盯着他看了半晌,吐出一口气:“你这个人。昨日我替你写那个保字,是怕你进不来。今日这一遭,是你自己把人留住了。”

“这笔人情,我记着。”苏铭收笔合册,“往后要我还,你说一声。”

苏安摆手走了。

苏铭出厅的时候,照壁那边围了一圈人。方才站在门边的那个小子弟举着一张纸,纸上两行字,墨迹未干。有人凑近了念:“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念完问:“谁写的。”

那子弟往厅门这边一指。围看的人回过头来,有人让开半步,有人没动。苏铭从人堆边上走过去,没停脚。

出了族学大门,老槐底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焕。另一个背对着门,穿一身深青的衣裳,袖口一道细白边。

苏焕把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过去。那人接了,展开扫一眼,塞进袖中。

“他今日背的那一篇,一字不错?”那人开口,声音很平。

“一字不错。”

“后添的那两句呢。”

“也是他当场念的,没人替他递过稿。”

那人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朝族学门里看。

“他在族学里,跟谁走得近?”

苏铭站在门里,没有动。

苏焕答得很快:“苏安替他作保,苏景今日替他说了话。旁人还没凑上去。”

深青衣裳的人没有立刻接。过了一息,才说:“苏安家的账,年底要清。你递个话,让他家里晓得轻重。苏景不必动,他父亲在府学。至于名册,你同陆掌事说一句,末行先压两日。”

苏焕应了一声:“那两句诗,要不要从照壁那边收回来?”

“收什么。”那人说,“抄的人越多,越显得是他自己写的。你只把名册看住,别让他先报上岁考。”

苏铭没动,把那句“别让他先报上岁考”听清了。等两人的脚步出了槐下,他才退回厅里。

苏景正把册子合上。苏铭走过去,把外头那两句原样说了。

苏景捏笔的手顿住:“深青衣裳,袖口白边?”

“是。”

“周管事。”苏景把笔搁下,“大公子院里管外事的。他不打人,只动人名册。你今日得罪的不是苏焕,是后头那位。”

苏铭没有接这一句,只问:“岁考报名,除保人,还要什么?”

苏景看他一眼:“三名在册子弟联保。少一笔,名册上就空一行。空一行,考籍就下不来。”

“苏安已写一笔。”

“一笔。”苏景说,“今日之前,另外两笔未必有人敢落。周管事若递话出去,连苏安那一笔都未必保得住。”

苏铭把课册翻开,在报名那页写下“三人联保”四个字。他没有开口求苏景。苏景看了一会儿,把笔往砚边一搁:“我不替你保。但你去找陆掌事,把截止的日子问死,别等他来寻你。”

苏铭点头,收册出厅。刚走到廊下,苏安从后头追上来,脸色不好:“我家里刚捎话,让我少管偏院的事。”

“保字是你写的。”

“我知道。”苏安咬了下牙,“可我娘在针线房。”

苏铭停步,看着他:“这一笔你要撤,我不怪你。你回去只说是掌事让写的。”

苏安愣住:“掌事什么时候让写?”

“现在没有。”苏铭说,“我去让掌事认。”

苏安盯着他看了半晌,骂了一声,转身走了。苏铭往掌事厅去。走到月洞门,陆掌事正送周管事出来。周管事袖口那道白边,在门内看得分明。陆掌事手里抱着那本报名册。

苏铭站定,等两人说完话,上前一步:“学生苏铭,问岁考报名几时截止,需几人联保。”

陆掌事翻册的手停了。

周管事的脚步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