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车,比十七岁那趟,坐得踏实多了。
被邻座的聊天声吵醒,抬头发现天已大亮。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热闹起来,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嗑瓜子,还有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陈远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到车厢连接处匆匆洗漱完,从书包里掏出馒头片啃了起来。
这干粮是他出发前夜,在宿舍暖气片上烤出来的,咬起来嘎嘣响。
泡面他也带了两个,但三块五一份,这一路时间太长,他觉得不划算。
对面坐着两位姑娘,看着像是出门打工的。
邻座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时不时瞄两眼窗外的风景。
陈远舟啃着馒头片,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往下咽。
对面那位扎马尾的姑娘盯着他看了会儿,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苹果,隔着小桌板递了过来。
陈远舟笑着婉拒了。
“拿着吧,又不值钱。”姑娘把苹果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远舟感觉再拒绝就有点辜负人家的好心了,道了谢,却没动那苹果。
随后的聊天,几人把他也拉了进来。
他问了些义乌的情况,只是那几人也是道听途说,所知不多。
当然,他倒没说去进货,只讲想去转着看看,自己学生的身份更是没有提起。
十二点多,列车广播响了,下一站义乌。
对面那姑娘忽然拿出手机,笑了笑:“留个电话吧,你要是去宁波,可以找我们玩,以后有机会去宁省,也有个认识的人。”
陈远舟没拒绝,哪怕人家只是随口一说,看在主动送苹果的份上,也没什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存号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
“张思蕊。”那姑娘又笑了笑。
陈远舟愣了一下。
张思蕊?思蕊?张三?这名字听着像在逗他玩。
“你呢?”那个叫张思蕊的姑娘问。
“我叫李富。”陈远舟没有任何犹豫——你叫张三,那我肯定就是李四了。
只是,见对方认认真真存下李富两个字,他有点懵。
半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入义乌站。
陈远舟背上书包,跟几个人道了别,迈开大步跨出了车厢。
那个苹果他一直没吃,却攥在了手上。
出站口人潮涌动,各种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没理会,按照攻略,径直坐上了去宾王市场的直达公交。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建筑从老旧逐渐变得崭新。
当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走进市场,陈远舟惊呆了。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批发市场。
一条街望不到头,两边全是档口,楼上楼下至少四五层。
人头攒动,拖车的、打包的、谈价的,每个人都在忙碌。
他踏进服装专区,挨家挨户地看,问价格,摸面料,记款式。
越看心跳得越快。
和康复路同款的加绒卫衣,康复路批发价三十五,这里百件起十五。
同款的棉服,这里二十八。
长款羽绒服,康复路一百一,这里三十五一件,够千件还能再便宜三块。
他默默算了算,这个价拿回去,就算按康复路的批发价卖,一件也能翻一两倍。
要是按零售价卖,即便扣掉运费和损耗,利润都高的离谱!
这让他忽然有了种即将要暴富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