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无知,不敢去大医院,找了个小诊所,药流。”杨晋又灌了一口酒,“大出血。”
“人是救回来了,但身体一落千丈,而且还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双手杵着酒瓶子,低下了头,“而她那个男朋友,没多久就换了人……”
陈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一声叹息。
“当时我还跟她开玩笑。说要不,把孩子留下来吧,两人都跑得快,这孩子基因好,说不定将来能拿全国冠军。”
杨晋转头看了陈远舟一眼:“所以,你知道我第一次听说你在学校卖计生用品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小子在干正事,很欣慰。”
陈远舟没说话,他算是终于明白了杨晋为什么帮他了。
不是同情,而是因为她亲眼见过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女孩,因为没保护好自己,一辈子被改写了。
“原来是这样……”
“那你以为呢?”杨晋的嗓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变得很有磁性。
“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帅呢!”
杨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小屁孩!”
“我……”这句“小屁孩”,让正举着酒瓶子的陈远舟差点被呛着。
想了想,他反击了一句:“看来,这就是您……”
他原本想说“这就是您不找对象也不结婚的原因”,觉得不合时宜,赶紧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不知道敏感,还是聪慧,杨晋似乎听出了他的意思,恶狠狠地看着他。
“我错了……”见她有点急了,陈远舟连忙道歉。
杨晋没再搭理他,把酒瓶放在椅子上,搓了搓手。
“说正事吧。”
陈远舟坐直了身子。
“结果出来了。”杨晋叹了口气,“留校察看。”
这四个字落在安静的湖边,清晰又冰冷。
陈远舟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处分的后果:不能入党,不能保研,档案里会多一笔。
好像,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不会被开除,不会让父母失望,甚至只要自己不说他们都不会知道。
他松了一口气。
“你不意外?”杨晋看了他一眼。
“意外。”陈远舟点了点头,“但我能接受。”
“委屈吗?”
“我没得选。”他没有直接回答。
把瓶子里的白酒一口干完,他笑了笑,“我跟您说实话,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干。穷人家的孩子,能走的路本来就没几条,试错的成本也更高!”
“何况,有时候是没有资格考虑对错的,只能先活下去再说……”他咬了咬牙,“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杨晋没接话,沉默了会儿,也把剩余的白酒喝完了。
“你和我接触过的男生,都不一样?”放下瓶子,她轻声道。
她用的是“男生”,不是“学生”。
陈远舟听出来了,但是他并没追问“哪里不一样”,只是苦笑了一声。
才大一第一学期,就弄了个仅次于开除学籍的处分,不难受是假的。只是相比那个顶格的,勉强能接受而已。
“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杨晋可能喝多了,声音有点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