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当初的三十三块说成三块,又强调了一遍,这也是陈远舟故意为之。
毕竟,三块和三十三块,在领导耳朵里完全是两个概念。后者还能撑几天,前者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见这话的杀伤力符合预期,几位领导也没有表示,他继续说了下去。
“刚开始就是几盒几盒地卖,后来有人要的多,我就多跑了几个卫生站。前后加起来,从卫生站领的可能卖了有个四五百块钱。”
“除了卫生站的,还有没有其他来源?”
“有。”陈远舟点了点头,“后来不够卖了,我就去药品超市买了一些。批发价一盒两块八到三块五不等,我对外卖五块钱。”
“药品超市?哪家?”
“就学校周边的几家,存货都不多,一箱一箱买的。”
“总共卖了多少?挣了多少?”马建国抬起手上的笔。
陈远舟假装思考了几秒。
“卫生站领的卖了大概四五百块钱。药品超市买的那批,卖了可能有两三千块钱。刨掉进货的成本,自己挣的……大概一千块钱左右。”
这个数字他昨晚想了很多遍。
说多了是暴利,说少了又不合理。
一千块,两个月,一个月五百,对于一个贫困生来说,够吃饭了,但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在发横财。
马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道:“体育学院知不知道你在卖这些东西?”
“知道,国庆节后被举报过一次,辅导员杨老师找我谈话了。”
“她怎么说?”
“杨老师听我说完情况,让我注意分寸。”顿了顿,陈远舟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责任在我,不在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替杨晋开脱,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眼镜男抬头看了他一眼,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倒卖国家免费发放的物资,是什么性质?”
陈远舟沉默了。
“领导,我知道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就这么一句。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马建国合上文件夹,“陈远舟,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调查。你先回去,没出结果之前不要离校,随时配合。”
“好的,领导。”
拉开椅子,陈远舟站起来,朝三个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后背的秋衣已经湿透,贴在了脊背上。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出了行政楼,雪还在下,比来的时候密了一些。
站在台阶上,陈远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刚才那番话能起多大作用。
这其中,很多事情根本经不起细查,尤其那个眼镜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点眼神不善。
但他赌的就是一个“没人愿意惹麻烦”。
几百块钱的东西,谁愿意为一个穷学生到处走访?
陈远舟离开后,学生处小会议室的三个人没有急着走。
马建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眼镜男。
“李书记,您看这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