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晚霞将南渊岛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血红。
苏南星和霍渊舟并肩走在回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
海风带着几分入夜前的凉意。霍渊舟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高大宽阔的身躯往外侧挪了半寸,恰到好处地替身旁的女人挡住了这股湿冷的腥咸海风。
一路走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刚从训练场下来的特战队员、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的军属,在路过两人时,脚步齐刷刷地顿住。
没有了昨天的指指点点。没有了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充满敬畏、甚至带着狂热崇拜的目光。他们看着苏南星,就像在看一尊浑身散发着金光的活菩萨。
几个特战队的刺头兵,更是隔着老远就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下来:“首长好!嫂子好!”
那声“嫂子”,喊得心甘情愿,中气十足。
霍渊舟下颌线紧绷,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冷酷。
但军绿色衬衫下,那颗跳动的心脏却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熨帖的泡泡。
‘她这么高调地展露医术,连马德才那种地头蛇都敢得罪,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在军区立足,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给我治病!’
霍渊舟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裤缝,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苏南星那张娇丽的侧脸上瞟。
‘这女人,嘴上说着是交易,身体却诚实得很。她果然爱惨了我,连命都豁得出去。’
沉浸在深度自我攻略中的霍首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毫米。连带着脸上的那道蜈蚣疤,似乎都没那么狰狞了。
苏南星哪里知道身旁这男人脑子里在演什么年度大戏。
她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步履轻快。今天在医院立了威,拿到了主治医师的头衔,有了合法的身份掩护,以后从空间里往外拿药就方便多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军区大院的喇叭刚响起《东方红》的前奏。
苏南星推开院门,准备去医院正式报到。
刚迈出门槛,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就从墙角蹿了出来。
“苏医生!苏妹子!您起啦!”
张翠红搓着两只粗糙的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嘴角努力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黄牙。那腰弯得,恨不得直接折成九十度。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带着鸡屎味的野鸡蛋。
“昨天是我这张烂嘴不会说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张翠红点头哈腰,把野鸡蛋往前递,“这可是我家那口子托人从后山掏的,最补身子。您拿去补补气血。”
昨天医院里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院。
三针救活特战尖刀,当众扒了马副院长的皮,甚至连吴院长都得供着她!
张翠红昨晚听完,吓得一宿没合眼。回想起自己不仅骂她,还偷了她的鸡,后脖颈直冒凉气,生怕这神医祖宗半夜给她下点什么哑药。
苏南星停下脚步。
清泠泠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野鸡蛋上,没有伸手去接。
“张嫂子客气了。我不爱吃野物。”
苏南星弹了弹袖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有这功夫讨好我,不如回家把你床底下那个尿布筐洗洗。大夏天的,鸡毛沤在里面,容易招苍蝇。”
说完,她绕过僵在原地的张翠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院。
张翠红手里的野鸡蛋差点掉在地上。她惨白着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那点偷鸡摸狗的烂事,人家从头到尾门儿清,只是不屑于跟她计较罢了!
“活该!让你平时眼皮子浅!”
不远处正在择菜的田桂花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啐了一口,心里却对苏南星生出了十二分的敬佩。这新媳妇,有手段有底气,绝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
上午八点。南渊军区医院。
一楼大厅已经被闻风而来的病患挤得水泄不通。
二楼最宽敞、采光最好的一间单人诊室,门牌上已经连夜换上了“中医/外科特聘专家:苏南星”的字样。
吴院长亲自坐在诊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下一个。”苏南星穿着洁白的白大褂,靠在椅背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连长,被两个战士搀扶着走了进来。
这位连长脸色蜡黄,卷起裤腿,只见双腿膝盖以下大面积溃烂,流着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苏医生,我这腿在海岛上驻扎了五年,起初只是起红疹,后来烂成这样。马副院长以前说是严重湿疹,擦了半年药膏也不见好。最近说是骨头烂了,准备安排下个月截肢……”连长眼眶通红,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里透着绝望。
没有腿,他就只能脱下这身军装。
苏南星没有嫌弃那股恶臭。
她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稳稳搭在连长的寸关尺上。
表面上是在号脉。实际上,她的意念已经瞬间锁定了空间二楼那台最顶尖的彩色多普勒超声仪和血液分析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