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带着浓郁药香的黑色药丸,被她指尖一弹,精准地落入霍渊舟的喉咙深处。
“咽下去。”
她命令道。
霍渊舟下意识地吞咽。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霸道的暖流,顺着喉管直达胃部。
这股暖流犹如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冲刷着他体内那些四处肆虐的冰冷毒素。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那种万蚁噬心、骨头缝里都被凿开的剧痛,竟然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虽然胸口依然隐隐作痛,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彻底消失了。
霍渊舟瘫在旧棉絮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趴在床沿上的苏南星。
月光下,女人的侧脸白皙得近乎透明。
“你……刚给我吃了什么?”霍渊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他极力想要压抑下去的异样悸动。
那药效,简直霸道得不讲道理!
京城老军医开的保命药,他也吃过,顶多能让他少痛两个小时。可她随手扔下来的一颗药,竟然能在几秒钟内强行压制住“枯骨散”的狂暴!
苏南星收回手,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指尖上的汗水。
“护心丹。用三十八味剧毒草药提炼的以毒攻毒之法。”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你体内的毒沉积太深,这颗药只能保你今晚睡个安稳觉。想彻底拔毒,明天还得准备些东西。”
“行了,闭嘴睡觉。再敢哼唧一声,我就一针扎哑你。”
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彻底没了动静。
霍渊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听着上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那颗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三十八味剧毒草药?以毒攻毒?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霍渊舟缓缓抬起那只被她捏过下巴的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带着些许凉意的细腻触感。
他眼眸深邃,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张小床。
原本对这场包办婚姻的厌恶,此刻竟悄然发生了改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究欲。
苏南星。
很好。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是谜的女人,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
次日清晨。
嘹亮的起床号音,划破了南渊岛的宁静。
苏南星在号音响起的第三声,准时睁开双眼。作为一名顶级毒理学家兼特工,她拥有精准的生物钟。
体内充沛的精力让她没有丝毫赖床的念头。
她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目光扫向床边的地面。
地铺已经空了。那床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旧棉絮被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摆在床脚。霍渊舟显然已经去部队出早操了。
“算你识相,没吵醒我。”
苏南星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她换上了一件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七十年代款式但布料极好的细棉布白衬衫,配上一条军绿色的长裤。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红头绳扎成高马尾,利落干练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娇丽。
推开正屋的木门,清晨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驱散了屋内残留的闷气。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院子里。
苏南星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愉悦。在这个没有渣爹渣妈、没有绿茶妹妹算计的海岛上,新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然而。
这份愉悦,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砰!”
一声刺耳的脸盆砸地声,伴随着一阵尖锐刻薄的指桑骂槐,毫无预兆地从院墙外传来。
“哟!这日头都晒屁股了,某些人还缩在被窝里装死呢!真当咱们这是资本家的绣楼,来享福来了?”
院墙外,张翠红端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大木盆,故意将盆狠狠砸在压水井旁的水泥台上。
她一边用棒槌捶打着衣服,一边翻着白眼,声音大得恨不得整个大院都能听见。
“这乡下出来的就是没规矩!咱们霍首长天天在部队里流血流汗,某些人倒是心安理得,连个早饭都不起早做。这哪是娶媳妇啊,这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旁边几个正在洗菜的军嫂,互相使了个眼色,都没吭声。大家都知道张翠红这张嘴有多碎,也想看看新来的首长夫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如果是个软柿子,以后在这大院里,可就只有被张翠红这种极品拿捏的份儿了。
苏南星站在院门口,听着外面这番指名道姓的叫骂。
她不怒反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玩味的弧度。手中的搪瓷茶缸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一圈。
“看来,这海岛上的日子,也不算太无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