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送神(2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那双将灭的红眼,死死锁住陈默。一股力,朝他猛扑过来——它要他这条,从借命里,生出来的命。

陈默没躲。

也躲不掉。它收不动他那点早没了的活头;可这笔”利”,是陈家欠它的,他若不还,它便不肯走,便要回城里去,把那几百户、把老婆子、把所有跟他沾过边的活人,临死,再拉一批,垫背。

这笔账,到他这儿,得断。

“我陈家欠你的,“陈默迎着那股扑来的力,一字一句,“我还。”

“我爹那条命,是本,他拿命,还了。我这条命,是利——”

“可我这条命,活头早没了,你收不走。“他扯了扯嘴角,“你要利,我给你,另一样。”

他想起那本账本,想起这一路,被一笔笔啃走的”自己”。如今还能拿出来、抵这笔”利”的,他还剩——

“我陈默,“他望着那将散的母神,把这话,说得清清楚楚,“自此往后,断了身后的香火。”

“我死后,无人记得,无人送葬,无人替我,点一炷香,添一抔土。我陈默,到头来,跟你一样——做个无名无主、没人记挂的孤魂。”

“这笔利,够不够,抵了陈家的账?”

这话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是一片荒凉。他做了一辈子寿衣行,送了别人一程又一程,知道一个人最后那点体面、那点不算白活的念想,全在”身后”二字里:有人记得你的名,逢年过节,给你上一炷香,添一把土,你便不算真的,从这世上抹掉了。

如今,他亲手,把自己这一点,也舍了出去。

怀里那本账本,烫得灼人。

那将散的母神,红眼一缩——它,认了这笔账。

一股冰冷的东西,从陈默的心口,被生生地,抽了出去:是他这个活人,在这世上,最后那一点,能被人记挂、被人念想、被人在身后供一炷香的”分”。抽走的那一刻,他觉出一种说不出的空——往后无论他做什么、救多少人、走到哪儿,这世上,都不会再有一个人,在他死后,记得有过他陈默这么一个人。

他活着,已是半阴半阳;如今,连死后,也成了注定无人收的孤魂。

母神得了这笔利,那声尖啸,低了下去,散了。

满庙金粉,落尽。神台上,只剩下一具干瘪、丑陋、五十年前的——无名路倒尸。

陈默喘着气,从怀里摸出黄表纸,就着神台前最后一点火星,引了火。

按寿衣行的老规矩,他给这具无名的尸,和那个求死了五十年的香头,一并,烧了纸,引了路,送他们,回那本该去的地方。

火光里,那尊吃了五十年香火、害了几百条人命的”神”,和那个养了它一辈子的人,一道,化成了灰。

山风一卷,灰,散进了西山的暮色里。

清水庵的香火,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