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养神的人(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那笔’利’是什么,你心里清楚。“陈默没接香头的话,反将了一军,“我先问你——你这尊母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指着那一人高的乌黑神像:“它没神位,没封号,不是哪一路正经神仙。它本来,是个什么?”

香头那张青灰枯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末了,化成一声又长又哑的叹。

“你想知道它本来是个什么?“他枯笑,“它本来,什么都不是。是我,一手,把它,养起来的。”

陈默心里一动。

“五十年前,我还是个走江湖、坑蒙拐骗的混混。“香头的声音,飘回了几十年前,“那年闹大灾,赤地千里,路边饿殍遍地,死个人,跟死只猫狗似的,没人收。我在这西山脚下,捡了一具没名没姓、冻饿死在道边的路倒尸。”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动了个歪脑筋。“他枯笑,“我把那尸首,背上山,搁进这早没了人的破庵,黄泥糊了脸,金粉描了身,盘腿一摆,对外头就放话——西山显了一位神仙,有求必应。”

“我编瞎话,骗香火。求子的,求财的,求病好的,求一口续命气的,谁上山来,我都拍着胸脯说灵。说来也怪,骗着骗着,来求的人,竟真有几个,应验了。一传十,十传百,这破庵的香火,就旺了起来。“他顿住,眼里那两点红,幽幽地跳,“香火旺了,那具死尸,吃着吃着这满山的香灰、满山活人的念想……竟真的,一点一点,活了过来。”

“我亲手糊的泥胎,有一天夜里,自个儿,睁开了眼。”

陈默背上的寒毛,根根竖了起来。

一具无主的路倒尸,被五十年、几百户的香火,喂成了精,喂成了这尊会借命、会收命、会分香结网的母神。

“它活过来,头一件事,“香头惨笑,“就是把我,攥在了手心里。我编瞎话供出来的’祖宗’,回过头,做了我的主。我想走,走不脱;想死,死不了。它要我替它分香、替它收账、替它守着这庙——守到了今天。”

“我养了它五十年。它,也吊着我,五十年。”

陈默盯着那尊乌黑神像,心里那点寿衣行的章法,彻底翻清楚了。

它的根,从来不是什么神。是一具没人收、没入土、被香火硬喂大了的——死人。

“它不是神。“陈默一字一句,“是个该入土、没入土,被你拿几十年香火,生生喂大了的死人。”

“送一个没入土的死人,寿衣行,有寿衣行的规矩。”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送沈秀莲那一回,是替屈死的魂,还名、还生辰、还家人,认了她的冤,引路送走。这母神不一样——它不是屈死的魂,是一具被香火供成了”神”的死人。它身上那点”神气”,全是几百户活人的香火、活命,堆出来的假象。

要送它,就得反着来:先剥了它这身假神的皮,让它认回自己——它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神仙,是个五十年前冻饿死在道边、没名没姓的路倒尸;再断了喂着它的香火,叫那身堆起来的”神气”,散个干净;最后,把它当一具寻常的无主死尸,烧化,归土,送它,回它本该去的地方。

剥皮,断香,送葬。三样。

可这三样里,头一难,就是”断香”。

香头猛地抬头,那两点红眼里,迸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你……你要送它?”

“我送过比它更冤的。“陈默说,“可它这一身香火,几百缕,断一缕,它从别处补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