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陈家的债(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天亮了。陈默没合眼。

那撮爷爷留下的旧香灰,那个抖着写下的字,在他眼前晃了一整夜。城东老巷里,老婆子还吊着一口游丝似的气;今天日头落山之前,香头说的一日一命,又该轮到下一个,跟他打过照面的人了——那几个侄子,那指路的老香客,谁知道是哪一个。

他没有别的路。爷爷封不了的,得他来除。可要除,他得先弄明白:陈家当年,到底跟那座庙,结下了什么样的账,又该从哪儿,下这一刀。

知道这笔账底细的人,眼下只剩一个——那个守庙的香头。

陈默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慢慢想通了一件要紧的事:

满世界的活人,都不敢、也不能往那母庙里去——去了,就是给母神送活头。可他不一样。他这具半阴半阳、被账本啃空了活头的空壳子,母神认不住、收不动、借不走。这庙里,唯一一个能进去、还能囫囵着出来的活人,就是他陈默。

账本一笔一笔,把他啃成了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如今,这副半死不活,倒成了他敢登这座吃人庙门的,唯一本钱。

晌午,陈默又上了西山。

荒庵里,几百缕香烟照旧袅袅。香头盘腿坐在母神像下,像是早等着他,那张青灰枯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你又回来了。老头嘿嘿一笑,我就说,姓陈的,跑不远。

陈默没接话,把那个褪了色的红布包,地一声,撂在了香头面前。

红布散开,露出里头那撮香灰,和爷爷那行抖得不成样的字。

香头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拈起那撮香灰,凑到眼前,看了好半晌,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哑的叹。

这是……老陈头的香灰。他声音里,竟有了点人气,几十年了。我当他,早把这撮灰,烧了、扔了。没想到,留到了今天,留给了你。

我陈家,当年也求过你这庙。陈默盯着他,一字一句,求的什么?被你们,收走了什么?

香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庙外,望进了几十年前。

那年,你爹还小,得了场治不好的病,眼看就要没。你爷爷,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封邪镇祟的高人,就是个开寿衣店、走投无路的爹。老头说,他抱着你爹,上山来求。母神,借了你爹一条命。病,当天就好了。你爷爷,千恩万谢,分了这撮香灰回去,供着。

后来呢。

后来,他供着供着,看出了门道。香头冷笑,他是寿衣行的人,见惯了死人,也见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算明白了:这庙借出去的命,是要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收回来的。这哪是什么神恩,是放高利贷。他不肯再供了,想断了这香火。

香头顿了顿,那两点红眼,幽幽地,盯住陈默。

断?哪有那么容易。借出去的命,到了期,它自己就来收。它来收的那一天——收走的,是你爹。

陈默的心,像被那撮香灰,狠狠攥住,攥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