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开门(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陈默扑进黑水,一把抓住了老钱的胳膊。

水凉得刺骨,像底下有无数只手,拽着老钱往下沉。陈默一身的暖早褪尽了,本就没多少力气,这一拽,整个人都跟着往水里栽,半边身子没进了冰水里,那股阴寒顺着骨头缝往上钻,钻得他直打哆嗦。

他咬死了牙关,没松手。

放手!老钱在水里挣,不是挣脱水,是挣脱陈默,让我去!我欠她的,该还了!让我陪她去,让她拉我下去——

你死了,她的冤,谁来翻?陈默死死攥着他,咬着牙根挤出这一句。

老钱一愣。

那股拖人的力,也顿了一顿。

陈默喘着气,转向那片黑水,转向水底下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他比谁都清楚,硬拉是拉不过一只祟的。他得跟她说话——跟那个被锁在祟壳子里头、还剩下一点点的沈秀莲,说话。

沈秀莲。他喊她的名字,喊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不是那只祟,你讨了三十年的替,三个后生,一个周汉子,如今再搭上一个老钱——你拉够了吗?拉够了,你就出得来了吗?

水底下,静了一瞬。

没有。陈默自己替她答了,你拉一个,沉一个,到头来,你还是泡在那间锁死的屋里,还是背着那身骂名,还是没有一个活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是谁害的。你就算拉一万个替,也开不了那扇门。

他想起那夜,她站在他床边,递过来的那只旧银镯——她生前最金贵的陪嫁。一个临死还攥着自己体面物件的女人,要的,从来不是旁人的命。

你这三十年,要的根本不是替。他盯着那片水,一字一句,你要的,是有人,替你,把那扇门——开了。是有人,肯听一听你那声喊了三十年都没人应的冤。

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哭。

三十年前,那个姓陈的老头,本事比陈默大得多,可那老头,选了——把她连冤带屈,一并按进水底,焊死了那扇门,图一方太平。陈默手上这点本事,压不了几天,他也不想再压了。压,是把门钉死;他要做的,恰恰相反——是把那扇焊了三十年的门,打开。

老钱该死。可他这么一沉了事,是便宜了他——一了百了,跟你一块儿烂在水底,神不知鬼不觉,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陈默喘着粗气,我不那么还你这笔账。我让他活着,活着,把当年的事,一桩一桩,都说出来。我替你,把那把锁是谁落的、你是怎么含冤死的,捅到天日底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沈秀莲不是什么私奔的荡妇,是被人活活锁死、淹死在自家屋里的苦命人。

我替你,开那扇门。

水底下,那双眼睛,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

陈默不知道,一只讨了三十年替、连冤带恨拧成一股的祟,还听不听得懂人话,还信不信得过一个活人的许诺。他只知道,这是唯一一条,不用再添新坟、也不用再把她按回水底的路。

拖着老钱的那股力,一寸,一寸,松了下来。

老钱瘫倒在泥水里,捡回一条命,却放声大哭——这条命,是她饶的,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熬。

水面上,幽幽浮起一个声音,又冷又轻,是那夜在屋里听过的、还带着点味的声音,不再是纯然的祟: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