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又是你们(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又是你们。

那张泡烂的脸,凑在陈默面前,吐着腐水,一字一字。

陈默描符的手,悬在最后一笔上,没敢动。她离他,不过一尺。他闻得到那股三十年的死水味,看得见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恨。

你们……一个一个,都来锁我。

那声音灌着水,含混不清,可意思,陈默听明白了。

当年那个把她和男人一起锁进屋、落了锁的人,锁过她。后来,爷爷来了,立这块石头,画这道符,又把她,连冤带恨,一起锁在了水底——一锁,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没有一个,来给她开过门,来问一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的。一个,都没有。

她凑得更近了。陈默对上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恍惚间,像被人一把按进了三十年前那个夜里——

黑屋子,齐腰的凉水,门从外头死死锁着。一个女人拍着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喊救命,喊到水没过下巴,没过嘴,没过眼睛……门外,分明有脚步声,有一个人,就站在门外头,听着,却始终没有来开这扇门。

那是她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点世界:一扇怎么拍、都不肯开的门。

陈默猛地回过神,后背全是冷汗。

他心里,忽然说不出的堵。

他这才真正看明白,爷爷那道镇,是个什么东西。

它镇住了水,镇住了害人的祟,护住了岸上一村活人——这是好事。可它也把一桩冤案,连同那个喊冤的人,一并按进了水底,按了三十年,再没人提起,再没人去查那把锁是谁落的。这三十年,是拿一个女人的冤,垫在底下,换来的。

到她眼里,爷爷那道符,从来不是什么超度的法事。是又一把锁。是把一个喊冤女人的嘴,死死按进水里。

如今,又来一只姓陈的手,背着同一本账本,要把她,重新按回去。

可眼下,陈默没得选。

她身后,一村溺鬼压上来了。再不成符,她和这一村东西,转眼就要漫上岸,把睡着的人,一个一个拖下水。一个含冤的人,固然可怜;可她此刻要拉的替,是岸上无辜的活人。她的冤,不能拿别人的命去抵。

这是另一桩账,得另算。可不是今晚,不是这么个算法。

对不住。陈默咬着牙,落下了最后一笔。

血一收口,那道符地一声,亮了。

镇水石底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往下一摁。沈秀莲脚下的黑水,疯了似的朝石头这边倒灌、打旋,拽着她,拽着那一村溺鬼,往水底沉。

她尖叫起来,又尖又长,全是不甘。她探手来抓陈默,指尖离他的脸只差寸许,被那股力,硬生生拖了回去。她身后那一村溺鬼,也跟着被往下拽,一个个张着嘴,无声地,沉回了刚刚还站着它们的水洼里。整片活过来的鬼村,连同那股阴冷,又一寸寸地,缩回了水底。

陈默踉跄后退,瘫坐在泥里。

成了。压下去了。岸上的人,保住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账本那点墨又在洇——这一桩的账,又记下了。他低头,觉出浑身的暖都褪了:不光那只手,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再焐不热。一身的暖,换这一回镇。

而这一镇,他心里清楚,跟爷爷三十年前那一镇,没什么两样——又把一个冤魂,按回了水底,把一桩没破的案,按回了黑暗里。

就在那一村溺鬼往水底沉的当口——

沈秀莲,忽然不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