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送你上路(2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他没接话。绕到墙边,拎起墙角那只烧纸钱用的旧铁盆——爷爷开了一辈子寿衣店,烧送、引路的家什,他打小摆弄惯了,闭着眼都知道纸该怎么码、火该怎么引——又摸出打火机。

手很稳。他做这行六年,越是这种时候,手越不能抖。

账本上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送纸人只能用火,全须全尾烧尽,少烧一处,它就借那一处留下来。

还有一桩,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东西,本是孙家后生的替身,那场法事只做了一半。他烧不掉一个——它顶着他的脸,胡乱点火烧下去,等于把他自己往火里送。可他烧得掉一个孙家后生的替身。他要做的,不是跟它抢这个名字,是把那场二十多年前断在半截的法事,替孙家,也替它,做完——让它以孙家后生替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烧化、上路,回它原本该去的那个地方。

他掏出那张替命帖。帖上孙家后生的八字,淡是淡了,可还没褪尽,还认得出。

得趁它还认得出。趁这行旧八字还在,把帖子连着这具纸人,一并烧个干净——它一日是孙家后生的替身,这火就烧得;等帖上的字褪尽、换成了他陈默的,那它就成了陈默的替身,这火,就再也烧不得了。

那东西像是觉出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顶着他的脸,看着他手里的帖,和那只打火机。它脸上那几笔墨——他的眉,他的眼——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头一回,有了点活人才有的神色:是怕。它怕火,更怕他手里那张还认得出旧八字的帖。

你要送我走?它用他的声音说,慢悠悠的,可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说清楚呢。

它往前一步。

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不是陈默?

陈默拎着铁盆的手,顿住了。

这话问得太顺了。顺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是。我才是陈默。

为自己正名,是这世上最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一个人被冒认了,被人指着鼻子当骗子,凭什么不能喊一声我才是我?方才在市场,他咽了一回;这会儿四下没人,只有它,正顶着他的脸,等着听。

他差一点,就喊出来了。

可这一声我是陈默,只要亲口说出口,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它脸有了,就差这一声名,和那一笔生辰。给了名,离生辰也就一步之遥。到那时候,烧化、上路、被当成一张废纸的,就轮到真的他了。

它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算准了人被逼到墙角,第一个念头,就是争一句我才是我。它把局做绝,逼的从来不是别的,就是他这一声理直气壮的辩白。

越是该喊的时候,越不能喊。

打火机的火苗,地一声跳了出来,在他指间幽幽地晃。

那东西顶着他的脸,不催,不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簇火——等他亲口,把那三个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