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第二笔(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陈默没喊。

那句我才是陈默堵在喉咙口,他生生压了回去。它问你是不是陈默,他偏不答这一句——他要说的,是另一句。

它要的,是他亲口喊出我是陈默,把名字双手奉上。他偏不给。他要做的恰恰相反——不是认下自己的名,是当着它的面,把它的名,还给它。

他举起手里的替命帖,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清帖上那行将褪未褪的旧八字,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孙家后生,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

那东西顶着他的脸,猛地一僵。

你不是陈默。陈默盯着它,声音很稳,你是二十多年前,孙家为这后生扎的替身。法事没做完,你没替成谁,也没走成。今天,我替孙家,把这场法事,做完。

那东西的脸抖了一下。它还想再开口,还想再用陈默的嗓子,问出那句要命的你是不是陈默——可这一回,陈默没给它机会。

你喊不出我的名字。他说,因为你不是我。你打头到尾,都只是它。

他把替命帖,丢进脚边那只旧铁盆。打火机凑上去——

火,起来了。

帖角先燃,那行旧八字在火里卷曲、发亮,像终于有人替它,喊出了它原本该有的名字。那东西张了张嘴,顶着陈默的脸,却再发不出陈默的声音了——它要冒认的那个人,当面否了它;它胸口空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位置,被重新填回了原主的命。

它一头栽进火盆,是自己钻进去的。

不是挣扎。是解脱。一个空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有人把它的东西,该有的那种解脱。

火舌裹上它的那一刻,那张顶着陈默的脸,竟一点一点地变了——眉眼松开,褪去陈默的模样,隐隐显出另一副年轻的、陌生的脸来,像是那个二十多年前没能长大的孙家后生,借着这把火,终于露了一面,又化进灰里去了。

纸烧得很快。素白长衫卷成黑灰,竹篾骨架在火里噼啪炸响,一股子陈年纸灰和朱砂的焦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陈默盯着火,心里记着账本那一句:全须全尾,少烧一处,它就借那处留下。

火光里,那张脸最后才烧到。眉、眼、鼻、口,在火里一点一点化开,化成他自己也认不出的一团。

就在最后——

一片巴掌大的纸,带着小半张脸,被火气一冲,飘出了盆口,打着旋儿,往墙角的阴影里落。

那小半张脸上,一只眼,睁着,正看着他。

少烧一处,它就借那处留下。

陈默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那片纸抓在手心,塞回火里,死死按住。他知道,只要松这一下,那只睁着的眼,就会借他这点心软,重新立起来。火舌舔着他的指头,生疼,他咬着牙,没松手,一直按到那片纸再没了形状。

那小半张脸,在他掌心底下,烧成了灰。

火,灭了。盆里只剩一捧黑灰,再没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