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找我，没有评估我能不能上南极先遣队，测试我的碎片能不能跟血族沟通。

伊莎贝拉站起来。大衣在椅背上留了一层很薄的凉雾。南极冰下基地里有血族。破晓在南极的三个基地，其中一个由血族激进派维克多控制。维克多是我的转化者，六百年前他咬了我。然后我被别人救了。我没变成他的族裔，我变成了独立的。他恨了我六百年。南极基地是他复仇的一部分，用血族的秘术从冰层里控制异兽。你的碎片如果能沟通血族，就能在冰下基地通过维克多留在血族身上的血誓烙印反向追踪到基地的精确位置。圣殿骑士团做不到。阴阳寮做不到。只有山河社稷图，因为只有你，能读取不属于人类的灵魂。

会议室里静了大概五秒。然后赵苍松把搪瓷缸的盖子打开了。茶叶在热水里翻了一下。沉底了。

测试现在开始？

不。今晚。今晚在船上。伊莎贝拉走到会议室门口。洛伦佐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血族的体重在转化过程中减轻了大概百分之十五。骨骼密度增加了，但肌肉质量减少了。走起路来像猫踩在棉花上。测试内容，我会用血誓灵脉在你的碎片里打开一段记忆。只剩维克多的。你看了之后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如果对了，测试通过。你上南极。如果不对，测试失败。但碎片不会受损。碎片保护你，我摸过它，它不反噬，不反伤。它只是在等你准备好。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清寒。陆清寒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右手平放在桌上。大拇指弯曲的节奏已经接近正常了，慢了不到半拍。伊莎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是一种很轻微的呢喃。血族不用灵视，但能闻到灵力的味道。她闻到了陆清寒右手里那两道新生的灵脉，水与火。还有护手里嵌着的那块碎剑片上的残存记忆，一个被八个人围攻却绝不后退的画面，令她垂下了眼皮。只剩认可。血族活了六百年，见过最多的没有战斗，只剩逃跑。不逃的人，不管什么种族，都值得认可。

你的剑，名字？

寒霜新。

旧剑怎么碎的？

帮一个人挡住八个人。

伊莎贝拉把大衣的领子立了一下。羊绒衣领遮住了她的嘴角。

她说完就走了。走廊里灵管局的日光灯在她经过的时候闪了一下。她的存在吸收了周围的热量，灯管工作温度骤降造成了闪频。闪了一下之后恢复了。她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电梯口，然后电梯门开了。里面日光灯坏了的那盏还没修。她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电梯门关上了。

洛伦佐在后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看沈山河，看柳如眉。然后他在灵管局门口，在老刘铺子门口停了一下脚步。老刘正在把第二屉包子端出来。白花花的热气从蒸屉里往上翻。洛伦佐站在热气和冷气交界的地方，血族怕热，但他没有退后。他看着包子的蒸汽，看着老刘揉面的手。看了挺久。然后他问了一句口音极重的中文：

可以买一个吗？

五毛一个，不对，肉的一块。你黑的白的？不是，你要啥馅的？老刘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他以为这人听不懂中文，但洛伦佐听懂了。血族的语言天赋是用几百年磨出来的。他念了几个世纪的语言，听力已无碍。

肉的。

老刘夹了一个肉包放在油纸上递过去。洛伦佐接过包子，他的手碰了一下包子，缩了回去。热对他来说是种陌生的体感。血族的体温维持在接近人类正常值的最低端，热食对他来说不是舒适区。但他还是咬了一口。肉的油汁在舌尖上散开。他嚼了两下。然后咽了。

好吃。他问老刘，这个城市，一直是这样的吗？

你说啥样的？

洛伦佐没有回答。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用油纸包好放进口袋。带给伊莎贝拉。血族不吃凡人的食物，不消化。但可以尝。尝了之后吐出来是一种损失，尝了之后记得味道是一种得到。伊莎贝拉活了六百年。她尝过世界各地的食物。但东海的包子她没尝过，热的流油的大肉包子。也许她会想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