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血族来客(1 / 2)九鼎首页

两周后。东海港。

一艘从马赛来的货轮在凌晨四点进港。货轮吃水不深,是装的货轻。甲板上只有十二个集装箱。其中一个是恒温货柜,和破晓用来装被俘修士的那批货柜是同一个型号。但这个货柜里装的没有修士,只剩土。血族的土。每个活了超过三百年的血族在长途旅行时都必须携带原籍土壤,是生理需求。血族的灵脉在离开原籍土壤超过七天之后会开始退化。退化不是死亡,是力量衰减。六百岁的伊莎贝拉如果在没有原土的情况下待超过一个月,她的灵脉会从金丹初期跌到筑基圆满。

货柜的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港口的雾气刚好散了一层。首先出来的没有伊莎贝拉,只剩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实际年龄不详。血族的外表停在了被转化的那一刻。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皮鞋。意大利手工的。鞋底在货轮的钢板上踩出很轻极重的反差,轻是因为他的体重比正常人轻,重是因为他的灵脉密度比正常人高。

我叫洛伦佐。他说中文。口音是马赛的,法语的尾音带着卷舌,但咬字很准。他向灵管局接船的人点了一下头。接船的是柳如眉。赵苍松没来,他不想在港口被圣殿骑士团的情报卫星拍到他和血族走在一起。柳如眉端着今天的第三杯咖啡站在港口的集装箱阴影里。咖啡已经不烫了。

伊莎贝拉呢?

在里面。洛伦佐把手往货柜门边上一摆,是一种习惯性的手势。血族的礼貌。请。只剩血族的。他不笑。血族很少笑。因为他们的面部肌肉在被转化之后就很少用来做表情了。该表达的都放在声音和动作里。笑对他们来说是冗余信息。

伊莎贝拉从货柜里出来的时候,港口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她的存在本身在吸收周围的热量。血族的灵脉运行方式与正常修士相反,人类修士从外界吸取灵气转化为灵力。血族不吸取外界的,他们从自己的血液里转化。血液中的热量被转化之后从体表散掉,周围环境的温度就会被降低。只剩吸热。是活的降幅器。

她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岁。被转化的时候大概是这个年龄。黑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极简单的髻。脸上没有化妆,血族的皮肤在被转化之后不会老化,也不需要化妆。她的眼睛是不黑的,极暗极暗的红。暗到不仔细看以为是黑色。但在港口的灯光照到她侧脸的时候,虹膜的边缘会反射一丝极微很淡的猩红。

她的着装和洛伦佐完全不同。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下面是一条极简的深蓝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不是高跟鞋。活了六百年的人不需要用高跟鞋来增加身高。她走到柳如眉面前的时候,柳如眉注意到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血族的血誓之戒。戒指内侧刻了三个名字。几百年来被她转化又死掉的三个血族。戒指不灭,记忆不灭。

伊莎贝拉·罗西尼。她把手伸出来。把掌心朝上。血族的见面礼没有握手,让对方把手放在她的掌心上,她的灵脉能通过短暂的接触评估对方的灵脉强度和情绪稳定性。这没有冒犯,血族在陌生修士面前的自我保护机制。六百年里她遇到过太多表面和平但暗藏杀机的修士。掌心向上,是把自己放在一个防御性的位置。欺骗她的人会在灵脉接触那一刻被她的血誓灵脉反侦测。

柳如眉把手放上去。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掌心贴在她的掌心上的时候,一股很淡的冷从手掌传到了手腕,然后停了。伊莎贝拉的眼皮动了一下,确认已经到位。柳如眉的灵脉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咖啡因。大量的咖啡因。

你的灵脉在过度运转,连续三十七个小时没合眼。在喝第四杯咖啡。伊莎贝拉把手收回去。羊绒大衣的袖口滑下来遮住了戒指。圣殿骑士团给你的情报压力太大了。

不是压力,是时差。柳如眉把咖啡喝完。空杯扔进港口的垃圾桶。垃圾桶是不锈钢的,被海风吹出来的盐分在上面凝了一层很细的白霜。

灵管局的车停在港口外面。只剩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总局部配给评估官参商的那辆,参商回总部之后把车留给了灵管局东海分局。赵苍松说不留白不留。车里的真皮座椅还没被坐热过。洛伦佐坐在副驾驶,血族不习惯后座。柳如眉开车。伊莎贝拉坐在后排。她的羊绒大衣在真皮座椅上铺开,袖口盖住了座位上的灵械检测接口。检测接口发出一声很轻的蜂鸣,然后静了。无法读取。血族灵脉不在灵管局的检测谱系之内。

老城区。凌晨五点半。包子铺刚开门。老刘把第一屉包子端出来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灵管局门口。他没见过迈巴赫。他只知道这辆车比他见过的所有车都长。车里下来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穿灰色大衣。老刘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蒸第二屉的时间到了。

灵管局会议室。赵苍松的搪瓷缸里有新泡的茶。茶叶没有碎的,只剩全叶。今天招待外宾。钱重特意从仓库里翻了一罐好茶叶出来,是他自己买的。

伊莎贝拉坐在会议桌的对面。她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椅背上还有姜初九那颗备用扣,还在。没有人动过。她看了一眼那颗扣子,没有问。血族有一种异能,能感知到物体上残留的情绪。那颗扣子上残留的情绪很浓,是一种很深的等待。她在等什么,等一个人回来,还是等一个答案。扣子说不清楚。但情绪在。她就没碰那颗扣子。

沈山河。她看着沈山河。只看他的右手。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在她的注视下亮了一下,碎片在回应血族灵脉的探测。血族的灵脉探测没有灵力层面的,血液层面的。碎片在她探测的时候被拉进了一个极短暂的幻视,他看到了一幅画面:夜晚的威尼斯运河。水在暗处是黑的。一艘木船漂在水上。船上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脸色苍白。女人把小孩递给岸上的人。然后船沉了。小孩变成了血族。

画面断了。沈山河把手从桌上收回去。山河社稷图的纹路退成青色。伊莎贝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画面断掉的那一瞬间,她右手食指上的血誓之戒,闪了一下极暗极暗的红。那是戒指里的三个名字在感应到碎片之后同时醒了。

那是你的记忆。沈山河说。

是我的。你的碎片自己挖出来的。伊莎贝拉把羊绒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披在肩上。一种本能。被人看到最深记忆的血族第一反应是用外物遮住自己。山河社稷图能读异兽,也能读不属于人类的灵魂。血族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异兽。我们是人转化而成的另一种东西。碎片能读我们,说明你的碎片不是只能沟通异兽。它能在广义上沟通所有不是凡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