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整装(2 / 2)九鼎首页

陆清寒偏过头看她。看了两秒。

柳如眉把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表格,宜昌上游一百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地形数据。三峡。巫山。神农架。每个地名后面都标注了灵气浓度和异常波动记录。密度最高的那个点,巫峡入口往西三十里,一处叫的江段。灵气读数:高异常。时间:连续七天。七天之前,正好是灰衣人在东海市出现的前一天。

破晓在青石。柳如眉说。或者说,长右在青石。破晓在追它。

陆清寒站起来。她把外勤包从椅子背上拿下来。寒霜剑的剑柄从包口露出一截。剑身的裂痕还在,昨天晚上她没去修。那是她不想让剑离开身边。

三个小时后出发。她说。民航不合适,大量灵械过不了安检。坐灵管局的车。高速到宜昌,大概十个小时。到的时候是晚上。

沈山河站起来的时候记起了一件事。姜初九的位置,会议室里他坐的那把椅子是空的。椅子靠背上还搭着那件白衬衫的备用扣,大概是哪次开会的时候脱下来的。扣子是一颗白色的小圆扣,在黑色的椅背上很显眼。没人动它。

沈山河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日光灯管闪了一下,电压波动。灵管局的线路是八十年代布的,每次后勤处的大功率灵械启动的时候灯都会闪。鹏噶在维修间里喊了一声什么,隔着两堵墙听不太清。

他走进装备室。装备室的柜子是铁皮的,那种老式铁皮柜,关合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铁皮特有的闷响。他的外勤服挂在第二排第三个挂钩上。外勤服是黑色的,左胸口有灵管局的徽标,一只手掌的剪影,五指张开。不是拳头。手掌,守护不是攻击。

他穿上外勤服。拉链拉到胸口的时候,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在袖口闪了一下,从浅蓝变成了淡金,然后灭了。他知道这是碎片在记录方位。长江上游。青石。

装备室门口有人在等他。

陆清寒。她的外勤服已经穿好了。黑色制服把她衬得更瘦了,是线条太利。她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手指搭在右手腕上,手指下面那层霜已经化了一半。她的手腕在发青。冰系灵力冻了太久的神经,开始反噬了。

你的手。沈山河说。

没事。

林半夏看见了。

陆清寒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拇指从食指上滑过去。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片青色的手腕。

到宜昌再说。她转过身往电梯口走。那是不想让他担心。但沈山河知道,她的右手是惯用手。她的剑也在右手。在地下蓄水池压了那么久的封印,寒霜剑从鞘到刃都承受了超额的灵力输出。剑身的裂痕不会自己好,就像手腕上的冻伤不会自己好。

他跟上她。电梯门开的瞬间,沈山河透过电梯的镜面看见了两个人的倒影。一前一后。他的身影比她矮半个头。他的肩膀不如她的宽,她是练剑的,肩背线条利落而有力。他在她身后。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他想起了第一天去灵管局的时候,那时他走在她后面,不敢多看。

现在他还是走在她后面。但他敢看了。

楼下。停车场。

灵管局的车是辆改装过的黑色商务车。车里拆掉了第三排座椅,腾出来的空间放了装备箱。箱子里是标准外勤配置:灵气探测器、收容盒、通讯器备用电池、急救灵材包。周铁柱已经在车旁边了,他在往行李舱里放他那个大号哑铃。哑铃是他自己焊的,钢板加螺栓。炼体流出门不带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老周,十个小时的车程,你带哑铃干什么?

车上练。周铁柱把哑铃推进行李舱。钢板磕在底盘上,整个车晃了一下。到了宜昌就没时间练了。长右是B级,B级异兽一巴掌能拍碎一辆出租车。我得保持状态。

林半夏从楼里出来。她换了件深绿色的冲锋衣,灵鹫庵产的那种,袖口有密宗护身的绣纹。她把医药箱放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灵管局的楼。楼不高,六层。灰色的外墙,窗户上积了灰。大门口的牌子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华夏灵异事务管理局东海市分局那几个字只能认出一半。另一半被灰糊住了。

走吧。陆清寒坐进驾驶座。她把寒霜剑放在副驾驶座上,抽出来放在腿上。剑身映出了她的脸。裂痕从剑尖往上延伸到三分之一。裂缝很细,细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线。但它不是。寒霜剑是寒铁铸的,寒铁不会裂。除非超载。

沈山河坐在第二排。周铁柱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之后空间不够,周铁柱的膝盖顶着前排座椅。林半夏坐在第三排医药箱旁边。

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很闷,改装过的灵械引擎,烧的没有汽油,灵液稀释液。排气管冒出来的没有黑烟,淡蓝色的灵雾。

车开出灵管局大门的时候,沈山河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老城区的早市已经散了大半。卖豆腐的老陈骑走了三轮车。卖菜的婶子收拾了马扎。包子铺的灯还亮着,老刘没关门,他在等上午第二波的客人。老刘不知道灵管局的车正在离开东海市。他不知道这辆车里的人要去长江上游拦一场洪水。他只知道今天的面要再多揉十分钟,天热,面发得快。

车拐过了第二个路口,老城区就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上了高速之前,陆清寒在一家加油站停下来加灵液。加油站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灵液稀释液,他只知道这辆黑色商务车的油表指针不动了。他探头看了一眼排气管,看见淡蓝色的雾,以为是烧机油了。

师傅,你这车,

国六排放。陆清寒说。

加油站的师傅愣了愣,没再问。他把油枪插进油箱,加满了92号汽油,灵液稀释液只需要汽油作为载体,比例是五比一。五份汽油,一份灵液。技术处许墨言开发的配方。

沈山河从车上下来透了口气。高速公路入口的指示牌在东南风里微微晃动,宜昌 960公里。天上不早了,过了九点,云已经从薄白变成了厚灰。闷热的那种灰。夏天的长江中下游,空气里有水汽也有暑气。混合在一起,像一件湿透的棉衣贴在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尽头。东海市的楼在远处化成一排模糊的轮廓线。最远的那根烟囱还在冒烟。更远处,海岸线在地平线尽头拉成一条很薄的银丝。

他转身坐回车里。车门关上。陆清寒发动引擎。周铁柱拿起哑铃开始弯举。林半夏打开医药箱检查每一支灵液试剂。沈山河低下头,右手的手心里,山河社稷图的纹路已经变成了浅蓝和淡金交织。两种颜色在流动。像长江和东海交汇处的那片水面,半咸半淡。

车驶入了高速公路。速度提起来之后,轮胎压过路面缝隙的声音变得规律,每隔一秒响一下。像脉搏。

沈山河闭上眼。他试着用山河社稷图去感应更远的东西。九州的灵脉在上面流过,他能感觉到长江流域的灵气比东海市浓了不止一倍。三峡的峡谷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没有人的呼吸,只剩大的。很大。每一次呼吸都让灵脉的波动往上下游扩散。扩散到了洞庭湖。扩散到了鄱阳湖。扩散到了东海。

车里没有人说话。但没有那种尴尬的安静,出发前的安静。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陆清寒在想九岁的时候父亲带她去找寒铁,寒铁只在极冷的地方才会有,父亲带她爬了五天雪山。周铁柱在想入伍第一年班长教他打沙袋,打沙袋目的不在变硬,而在让痛变成习惯。林半夏在数灵液试剂的数量,十二支。够不够?她多带了两支。

沈山河睁开眼。天窗外面,高速公路的两侧开始出现丘陵。南方的青翠丘陵。山体圆润,覆盖着密不透风的绿色植被。云层越来越厚了。

还有九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