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到柳如眉刚才说的，沈山河把电脑装进外勤包。北欧炼金术的加密体系。圣殿骑士团内部有破晓的人。破晓在东海市布的没有一张网，全世界的一张网。他们在全球的地铁系统里测试封印强度，把数据集中到某个地方。然后，

管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在水里的声音。声音从蓄水池下方传上来的，很深。沈山河的感知往下探，在池底下方大概十五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移动。不是人。体型比人大得多。灵力特征被管道壁屏蔽了，但他能感觉到震动，低频的震动。像心跳。很慢。越来越近。

他拽起陆清寒的胳膊。

封印，

压不住了。它自己会上来的。陆清寒把寒霜剑从池底拔出来。剑身抽离的瞬间，池底的薄冰全碎了，咔的一声，很脆。封印发出了一阵震动，是回弹。共振仪的停机给了封印一个短暂的喘息。但下面那个东西，不是来帮忙的。

沈山河背起外勤包。陆清寒收剑。两个人同时往上爬。身后蓄水池底部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鸣，管道里的回声被一种巨大的生物挤压变形之后发出来的。声音在管壁上撞了四次才消失。

他们沿着下水道主管往回跑了将近八百米。沈山河的灵脉在快速消耗，山河社稷图回充到百分之五十七就停了。管道深处那个东西的震动干扰了他的回充，山河社稷图在自主分配灵力去抵御震动波，就像身体遇到冷风会下意识绷紧一样。他喘得越来越厉害。腿也开始发软。

陆清寒跑在前面。她的速度比沈山河快，但她每跑一段就停半秒，回头看一眼。看沈山河还在不在。寒霜剑在她背后嗡嗡地响，剑身在感知到威胁的时候会自己振动。现在剑身的振动频率很高，说明那个东西离他们大概不到两百米。

它加速了。沈山河说。

我知道。陆清寒拐进一条侧管道。这条管道是废弃的雨水管，直径只有一米二，两个人只能弯着腰走。她走在前面，身体压得很低。冰系灵力在她身体周围凝成一层很薄的冰膜，是润滑。冰膜贴着管壁滑过，几乎没有摩擦。但她没有给自己加，全给沈山河了。沈山河脚下的冰膜让他能在管壁上滑行，是滑。速度上来了。

雨水管内部有一股泥腥味。干燥了很久的泥土被水重新浸湿之后那种味道。这个管段废弃了大概十几年，泥垢在管壁上结成硬壳。现在被他的冰膜一滑，硬壳裂开，露出下面潮湿的砖缝。砖缝里有虫，很小很小的白色线虫，在砖缝里蠕动。没人知道它们在这条管子里活了多久。

他们从雨水管的另一头冲出来，出口在老城区一家便利店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很窄。角落里堆着啤酒箱。便利店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夏日特饮买一送一。广告下角被雨水泡烂了，上面挂着一只死掉的壁虎。

沈山河靠着墙滑下去。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灵脉里的灵力储备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一。山河社稷图停止了回充，它在防御状态。手心里的纹路是深青色的，不是淡金，也不是青，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深青色。说明山河社稷图正在从第一阶段往第二阶段过渡，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巷子里有风吹过。城市里那种从楼与楼之间挤过来的风。带着柏油路的味道和垃圾桶的腥气。风把便利店的广告角吹得啪啪响。那个死掉的壁虎在广告角上晃了晃，没掉下来，干得太久了，黏在上面了。

灰衣人的话，你信吗？他问陆清寒。

陆清寒靠在对面墙上。她的寒霜剑还在振动。振动频率在慢慢下降，那个东西大概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姜初九杀了他妻子，这件事我不确定。但第九鼎封印天道，这个可能是真的。

如果天道被封在鼎里，那所有的天道规则都是它放的。

凡人不可知，是控制凡人。异兽不可纵，是控制修士。陆清寒把剑从背上拔出来。剑身还在微微发颤。她用指尖按住了剑刃，冰系灵力灌进去，剑身慢慢平静下来。但如果第九鼎被毁，天道被放出来，会怎样？

沈山河想起了虚空里地脉上盘踞的阴影。那些阴影在动。在呼吸。在等。

它会把我们全杀了。

沈山河坐在地上喘着气。便利店卷帘门的广告被晨光照得反光。广告上的那个夏日特饮，蜜桃冰茶，大概永远买一送一了。这家便利店说不定哪天就倒闭了。但今天还开着。这就够了。这个世界还在转。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