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灵管局的正式外勤。我的人,我护。
沈山河没说话。他把通信珠揣进口袋。护身灵珠握在手里。珠子是温的,是珠子自己的温度。金丹修士炼化的灵珠会保留炼制者的体温。沈山河的感知告诉他,这颗珠子的灵力特征没有赵苍松的,另一个金丹修士。他不认识那个人。也许已经死了。
赵苍松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很稳,扛了很多年担子之后骨头里长出来的稳。
四十年前灵管局只有三个人。我、姜初九、还有一个叫胡满仓的。办公室在秦淮河边一间粮站的二楼。窗户朝北,没有太阳。冬天冷得要死。没有阵法,没有装备,没有外勤。出任务靠自行车。我第一次见到异兽,是一只食影蛊。很小。你现在去抓,三分钟就搞定。但那时候我们三个人围了它一整夜。我和姜初九用灵力把它困在墙角,胡满仓去贴符,贴歪了三次。天亮才封住。回去之后三个人坐在粮站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胡满仓忽然笑了一下。他说,我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东海市地下不止封印了一只食影蛊。不止一个封印。不止一个异兽。我们花了二十年,招人、建体系、布监测网。胡满仓死在第三年,被破晓的人杀的。赵苍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正常。感情被时间压成了另一种形态。像化石。不软了,但很重。那时候破晓还叫另一个名字。他们的人找上门来,让我们交出九鼎碎片的线索。胡满仓说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线索只有我知道。然后他就不在了。他的灵脉被活生生抽出来了,
赵苍松停了。手在搪瓷缸上握紧了。
,抽出来的时候他还在说话。他说老赵你他妈别哭。
沈山河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理解了赵苍松为什么从来不换家具,为什么不搬办公室。那是守着。守着胡满仓帮他搬进来的那些东西。
现在灵管局有两百多号人。专业修仙人才。有阵法组、炼丹组、外勤队、情报网。全国除了京城总局,就东海市最强,赵苍松转过身。他看着沈山河。左眼的金瞳在阳光下发亮,像一颗永远不会凉下来的余烬。但破晓不一样。破晓准备了三百年。我们只准备了四十年。他们还杀了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我手底下的人,每一个,我不能再丢一个。
沈山河握着护身灵珠。珠子在掌心里微微跳动,和他的纹路产生了一种共鸣。共鸣很轻,轻到只有他能感觉到。
赵局。那个灰衣人,他背后有多少人?
不知道。柳如眉还在查。但我们知道的几个外围据点,赵苍松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得很糙,线条是歪的,标注的字也歪。但内容很清楚。上面标注了东海市三个位置:老码头地下仓库、秦淮河废弃泵站、老城区下水道汇合口。每个位置旁边都标注了可疑活动频率和目击时间。至少三个据点。这三处是能确认的。可能还有更多。柳如眉说他们的活动频率在加快,三周前是每月一次,上周是每周一次,这周是每天一次。今天,
今天已经来了。沈山河说。他的纹路在跳。比刚才强烈了。
赵苍松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端起搪瓷缸,把咖啡喝完。凉透了。
灵珠随身带着。洗澡也带着。别摘。他把搪瓷缸放在老赵专用的胶布旁边。缸子落在桌面上,声音很闷。
沈山河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苍松又叫住了他。
沈山河。
你那山河社稷图。别在人前全开。至少现在还不行。
沈山河点了点头。他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很细。朝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拖出一条很长的影子。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摸着通信珠,右手握着护身灵珠。一冷一暖。像两个人的体温。
有人在外面盯着他。那个灰衣人的眼睛,红色的,从瞳孔里透出来的。他见过那只眼睛。在照片里。在虚空里。在地脉上盘踞的阴影里。
他回头,隔着门,感知到了赵苍松。那个左眼灰白的老头正站在窗前。晨光照在他的搪瓷缸上。缸子里的咖啡渣已经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