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统治这条路段三年,杀人不眨眼的赵天霸,连带着他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就这么被一辆车给掀翻了???
人群里,没有欢呼。
长期的压迫让这帮人骨子里刻满了奴性,他们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真的,生怕下一秒赵天霸就会从废墟里跳出来,把他们全剁碎了喂诡异。
「他......他没腿了。」
人群最前头,一个干瘦如柴的男人突然开口。
男人的左手齐腕断了,伤口上裹着发黑的烂布条。他盯住废墟半山腰那道往外爬的血色身影。
那是赵天霸。
这个干瘦男人的女儿,前天刚满十六岁,因为交不上过路费,被赵天霸当着他的面拖进了塔楼,第二天扔出来的时候,连块好肉都没剩下。
男人的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旧风箱。
突然,他弯下腰,用仅剩的右手从地上捡起半截带着尖茬的水泥红砖。
「老王,你疯了!!!」旁边有人想拉他。
干瘦男人一把甩开那人的手,跌跌撞撞朝着废墟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脚步很乱,踩在碎石上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没停下。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干瘦男人爬上了废墟,来到了那块预制板跟前。
赵天霸刚好把上半身拖出了缝隙。
他仰起头,满脸是血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干瘦男人。
就算只剩半截身子,赵天霸骨子里的凶戾还在。他认出了这个被他砍了手的贱民。
「看什么看!!!」
赵天霸瞪圆了独眼,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嗓子里挤出漏风的咒骂。
「老子就算只剩半口气,捏死你也跟捏死个臭虫一样!滚远点,去给我找点止血药来,不然老子活剥了你!!!」
干瘦男人没接话。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连头都不敢抬的恶魔。
看着对方断掉的双腿,看着对方像条蛆虫似的在泥水里扭动。
恐惧在这一刻突然褪的干干净净。
干瘦男人举起了手里那半截带着尖茬的红砖。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照着赵天霸那张脸,重重的砸了下去!
砰!
红砖的尖角精准砸在了赵天霸挺拔的鼻梁上。鼻骨断裂的脆响在这片废墟上格外清晰。
赵天霸惨叫了一声,捂着喷血的鼻子,整个人仰面翻倒在碎石堆里。
这一下,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彻底炸了。
站在远处的两百多个散户,在死寂了整整三秒钟后,眼睛全都红了。
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几十个被赵天霸害得家破人亡的流民,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嘶吼着冲向了废墟。
「打死他!!!」
「还我媳妇命来!!!」
「弄死这个畜生!!!」
人潮瞬间把赵天霸淹没。
没有武器,他们就用脚踩。没有石头,他们就用牙咬。
平日里连杀只鸡都手抖的软弱散户,此刻爆发出了最原始的暴虐。
沉闷的踢打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赵天霸那变了调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公路边奏响了一首复仇的狂想曲。
几分钟后。
废墟的最顶端。
咔哒。
重卡的驾驶室车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陆沉穿着那身沾着机油的黑色作战服,一脚踩在车门踏板上。
他的右手腕上,那台原型裂空机械臂因为高负荷运转,还在往外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群情激愤的散户。
他没觉得这帮人勇敢,相反,他在心里冷笑。
这帮废土上的底层杂鱼,平日里被人当猪狗一样宰杀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看人家倒了,才敢冲上去踩两脚。
不过,这也是好事。
把这帮人的情绪煽动起来,等会儿收编进自己的车队,灌点魔药,就是最听话的耗材。
陆沉弯下腰,从副驾驶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半米多长、通体由铬合金打造的重型金属扳手。
扳手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沉甸甸的压手。
他拎着扳手,顺着废墟倾斜的楼板,一步步往下走。
军靴踩在碎玻璃跟水泥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底下的散户听到了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人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劈开了一样,自动向两边退散,让出了一条直通废墟中央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已经彻底没了人样的赵天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