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拿起笔。签完之后，郑总把文件收好，站起来，伸出手。沈越握住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郑总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沈总，有句话，我替我们周董事长转达。”
“你说。”
“去年绿野跟你打价格战那件事，是下面的人做的，周董事长不知情。后来知道了，绿野的电商总监被撤了。”
沈越没说话。
郑总推门出去了。门关上，茶楼里又安静了。沈越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份签了字的文件。
一千万，一个星期内到账。
宏达的logo，要跟沈记的logo并排放。
手机震了。麦局长发来的消息：“签了？”
沈越回了一个字：“签了。”
麦局长发了个大拇指，又发了一条：“下周宏达的钱到账之后，县里会发一个新闻通稿。宏达和沈记联合投资农文旅融合示范区。这个通稿，省里会看到。”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叔，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麦局长秒回：“算。但你也进了狼窝。”
沈越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出茶楼。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大妈蹲在路边摆摊，三轮车按着铃铛穿过去。县城还是那个县城，但他的公司，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回到公司，沈越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他把两份签了字的文件拍在桌上。
“宏达投一千万。体验园名字改成‘沈记宏达农耕文化体验园’。钱一周内到账。”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李强第一个出声：“宏达？那个跟我们打价格战的宏达？”
“对。”
“他们投一千万？”
“对。”
李强的烟从嘴里掉下来，落在桌上。
“卧槽。”
刘凯拿起文件翻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翻了一遍。
“越哥，他们图什么？”
“图名。体验园是县里的头号项目，省里盯着。宏达的名字挂上去，他们年终报告能多写三页。”
刘凯点了点头，把文件放下。
王浩把烟掐了：“一千万。加上我们的五百万，体验园的资金是一千五百万。原来规划的那些内容，可以升级了。”
“对。展馆面积扩大一倍，体验区增加一个传统酿造工坊，研学宿舍从一百二十人扩到两百人。”
孟婷婷眼睛亮了：“酿造工坊？可以做红薯醋、红薯酒。”
“你做？”
“我做。”
陈瑶一直在按计算器。她抬起头。
“越哥，宏达这一千万进来，公司的股权结构要重新设计。体验园单独成立一个子公司，沈记控股，宏达参股。后续的跟投，也走这个子公司的账。”
“你来弄。”
赵姐没说话，翻着文件，看完之后抬头。
“宏达的人，会不会插手品控？”
“不会。协议里写了，经营权归沈记。他们只有财务监督权。”
赵姐点了点头。
安娜靠在椅子上，笑了：“那我以后直播，是不是得说‘欢迎大家来到沈记宏达农耕文化体验园’？有点长。”
“你可以简称‘沈宏园’。”
安娜想了想：“听着像个人名。”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了。
李强把掉在桌上的烟捡起来，重新叼上：“越哥，去年他们压价搞我们，现在又投一千万跟我们合作。你说这算什么？”
沈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工地上，宏达的logo还没挂上去。但一周之后，那块牌子会竖在工地入口处，跟沈记的logo并排放。
“算什么？”他转过身，“算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强把打火机啪地点着，点上了那根掉了又捡起来的烟。
“妈的，真现实。”
张伟在旁边接了一句：“现实点好。现实点，咱们加工厂旁边那块地，能盖二期了。”
沈越看了他一眼。张伟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刘凯合上文件，站起来。
“越哥，宏达的线下门店，什么时候开始对接？”
“钱到账之后。”
“那我先把产品手册准备好。四十多家门店，六家生鲜超市，铺货量不小。”
“酸辣粉和代餐粉优先。老产品走量，新产品打品牌。”
刘凯点头。
孟婷婷也站起来：“沈总，酿造工坊的工艺路线，我需要去山西考察一趟。那边的红薯醋有传统做法。”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带上小林。拍素材。”
孟婷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出去。最后剩下沈越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工地上，周队正带着工人把展馆的第二层钢架竖起来。电焊的火花从高处洒下来，亮得晃眼。工地入口处那块平面图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新牌子留的。
手机震了。郑总发来的消息：“沈总，一千万明天到账。合作愉快。”
沈越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放下手机，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去年这个时候，绿野压价，宏达发券，他坐在自家院子里发愁。现在宏达的副总坐在他对面签了一千万的合同。
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娜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工地，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背景是竖了一半的钢架。
“大家看那边，那个最高的钢柱，是展馆的主梁。周队说明天就能封顶。”
弹幕刷屏。
“沈宏园哈哈哈哈”
“这个名字笑死”
“什么时候建好啊”
“等不及了”
安娜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笑了一下，梨涡露出来。
“快了。三个月。到时候，我在这儿等你们。”
弹幕开始刷“一定去”。
沈越从她身后走过去，被拍进了镜头里。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越哥！”
“越哥出现了”
“越哥别走”
安娜把镜头追过去：“沈总，大家让你别走。”
沈越回头看了一眼镜头，挥了挥手。
“忙着呢。”
他推门进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