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是不是觉得李强不能处？”

“我没说不能处，我是让你心里有数。他说那种话的时候，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解释。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我本来就没做错啥。”

“你没做错，但你过得好就是错。”他爸站起来，“行了，睡吧，明天我还要回工地。”

“爸，你明天就走？”

“嗯，请了两天假，该回去了。”

沈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爸。

“爸，你今天说的这些，我有点没听懂。”

他爸看着他，笑了笑：“慢慢你就懂了。”

“又是慢慢，你就不能说明白点？”

“说明白了你也不信，得自己经历。”他爸躺下来，“去吧，睡吧。”

沈越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地铺上。

他爸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能处的处，不能处的别强求。”

“你过得好就是错。”

“路不一样了。”

他想起今天喝酒的场景。

张伟拍胸脯说下个月还钱，但眼神躲闪。

李强说“你运气好，我运气不好”，笑得勉强。

王磊说“那我有空就来”，眼圈红了。

他们还是发小，但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四个人在河里游泳，谁也不会想“凭什么你游得比我快”。

现在呢？

吃顿饭都要掂量谁过得好谁过得差。

沈越翻了个身。

窗外虫叫，稻田里有蛙鸣。

他闭上眼，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到张伟发了条朋友圈：“今天兄弟乔迁，喝多了。祝越来越好。”

配图是他家院子的照片。

沈越点了个赞。

又看到李强发了一条：“累。”

就一个字。

沈越看了很久，没点赞。

又翻到王磊的朋友圈，啥也没发。

沈越把手机放下。

他爸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隔着墙，声音闷闷的。

以前觉得这呼噜声吵，现在听着，反而安心。

第二天一早，沈越起来的时候，他爸已经走了。

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我走了。房子装好了，好好过日子。别乱花钱。有事打电话。”

沈越拿着纸条看了三遍，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盛了碗粥，坐在院子里喝。

阳光照在院墙上，水泥色的墙还没刷白。

他想起他爸说的“你妈肯定嫌丑”。

笑了。

喝完粥，沈越把碗洗了，锁上门，骑电动车回城。

路上经过镇上的车站，看到大巴车正出站，不知道他爸是不是坐这趟。

沈越停下车，看着大巴开远。

然后继续骑。

回到出租屋，屋里空荡荡的。

这一个月他跟他爸挤在这间小屋里，打地铺、吃盒饭、看电视，虽然挤，但热闹。

现在他爸走了，屋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越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看到李强发了一条微信：“沈哥，昨天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越回：“没事，我也喝多了。”

“那就好。”

沈越盯着屏幕，想起他爸说的“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他没解释，就说了句“没事”。

李强又发：“房子装得真好，羡慕。”

沈越回：“你也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我都三十了。”

沈越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爸说的对——路不一样了。

他一个月赚好几万，李强一个月五六千。

他说“慢慢来”，听着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说别的，更不对。

沈越把手机放下，躺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家里的暖黄色。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爸的话。

“能处的处，不能处的别强求。”

“慢慢你就懂了。”

他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