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盯着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手机突然震了。
张伟老婆打来的。
他愣了一下。张伟老婆叫陈静,在超市当收银员,平时不怎么跟他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红包都不收的那种。
“喂,嫂子?”
“沈越,我问你个事。”陈静的声音听着不对,像是压着火。
“你说。”
“昨天你是不是叫张伟去喝酒了?”
“对啊,乔迁酒,发小聚一下,咋了?”
“咋了?他喝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吐了一地,今天早上起不来,店里没开门。”
沈越坐起来:“嫂子,我们就是喝了几杯——”
“几杯?一箱白酒喝了三瓶,叫几杯?”
“那是四个人喝的——”
“张伟喝了多少你心里没数?他回来路都走不稳,电动车摔了,胳膊蹭破一大块。”
沈越心里一紧:“他摔了?严不严重?”
“皮外伤,但你说这叫什么事?三十岁的人了,喝成这样。”
“嫂子,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会喝那么多——”
“你不知道?你请客你不知道?”陈静声音高了,“沈越,我跟你说,你别总叫张伟喝酒。他现在不是以前了,有老婆有孩子,店里的生意也不好,一堆事等着他。你倒好,单身一个人,想喝就喝,喝完倒头睡。他行吗?他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
沈越被噎住了。
“嫂子,我——”
“我不是怪你,但你得为他想一想。你们发小聚会,我不反对,但别整成这样。他回来吐的时候,孩子在旁边看着,吓哭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沈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静叹了口气:“行了,我就说这么多。你忙吧。”
挂了。
沈越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电动车摔了,胳膊蹭破了,孩子吓哭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
昨天张伟走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他以为张伟就是正常回家,没想到后面这么多事。
沈越拨了张伟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给张伟发了条微信:“嫂子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你摔了。没事吧?”
过了几分钟,张伟回了:“没事,蹭破点皮。”
“咋不接电话?”
“在店里,忙。”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张伟不想多说。
他又发:“嫂子说孩子吓哭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她大惊小怪。你别往心里去。”
沈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爸的话又冒出来了——“你过得好就是错。”
他没想让张伟喝多,没想让他摔车,没想让他孩子吓哭。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因为他请客,因为他买了酒,因为他没拦着张伟多喝。
他有责任吗?
有。
但他只是想请发小来家里坐坐,庆祝房子装好了。
这也有错?
沈越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
天花板白的,刺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下午,他骑电动车去村里。
房子装好了,但院子还没收拾。花池里空空的,院墙还没刷白,门口的石板缝里长了几根草。
沈越蹲下来拔草,拔了几根,没心情,又站起来。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栋新房子。
暖黄色的墙,灰色的瓦,新装的窗户。
花了他九万,他爸盯了一个月。
现在好了,但心里不踏实。
手机震了,是张伟发的微信:“我老婆跟你说啥了?你别理她,她就那样,爱操心。”
沈越回:“嫂子说得对,是我没注意,不该让你们喝那么多。”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喝的。最近店里压力大,想喝点解解愁。”
沈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更堵了。
张伟喝酒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愁。
他请客,张伟来喝,喝多了,摔了。
这账算谁的?
算不清。
沈越在院子里站到天黑,然后锁门回城。
路过镇上,他停下来吃了碗面。
面馆老板认识他,问:“小越,你家房子装好了?”
“装好了。”
“你爸走了?”
“走了,回工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