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我我不就懂了。”
他爸看了他一眼,蹲下来:“你看好了,橱柜地柜要先做底板,再装侧板,最后背板。顺序不能乱。”
“为啥?”
“底板找平,侧板固定,背板加固。顺序乱了,柜子不方正。”
沈越点头:“记住了。”
“你记住个屁,上次我说防水要刷两遍,你说记住了,结果你刷了一遍就想去吃饭。”
沈越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是饿了吗。”
“干活就得专心,饿一顿死不了人。”
老周裁完板回来,继续组装。
沈越蹲在他爸旁边,看他怎么量尺寸,怎么找平,怎么固定。
“爸,这个螺丝为啥要斜着打?”
“斜着打受力更好,直着打时间长了会松。”
“哦。”
“你别光哦,记住。”
“记住了。”
“又记住了,上次你也说记住了。”
沈越无语。
下午三点,橱柜地柜组装完了。
他爸检查了一遍,拿水平尺量了量台面。
“这边高了五毫米。”
老周拿尺子一量,确实高了。
“调整脚拧一下就行。”老周蹲下来拧调整脚。
拧完了他爸又量:“行了。”
接下来做鞋柜,这个简单,靠墙一组到顶的柜子。
老周量好尺寸,裁板,组装。
他爸没怎么盯着,因为鞋柜结构简单,不容易出错。
沈越帮忙递板子,递螺丝,递电钻。
“爸,鞋柜里面要不要留个插座?”
“留插座干嘛?”
“给烘鞋器用。”
他爸想了想:“留一个也行,你让水电工来加。”
“水电工都走了。”
“那就走明线,难看点但能用。”
“那算了,不要了。”
“不要也行,烘鞋器又不常用。”
鞋柜做到一半,他爸突然说:“沈越,你以后结婚了,这个鞋柜够用不?”
“够吧,我又没多少鞋。”
“你现在没多少,结婚了就有了。女人的鞋,比你多十倍。”
沈越笑了:“那怎么办?”
“多做两层隔板。”
他爸跟老周说:“鞋柜里面隔板多做两层,活动的那种,以后好调。”
老周点头:“行,多打两排孔。”
下午五点,所有柜子组装完了。
衣柜、橱柜、鞋柜,整整齐齐立在屋里。
虽然还没装柜门,但已经能看出样子了。
他爸把每个柜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收工。
“行了,明天装柜门。”
老周收拾工具:“叔叔,你是我见过最细的业主。”
“细不好吗?”
“好,就是累。”
“累就对了,干活哪有不累的。”
回城的路上,沈越骑车,他爸坐在后面。
“爸,今天累不累?”
“不累。”
“你中午说腰疼。”
“蹲久了都疼,歇会儿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觉得这几天跟你干活,比以前一年说的话都多。”
“那是因为你以前不回家。”
“你也不回来啊。”
“我得赚钱。”
“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
“爸,等房子装完了,你就在家待着吧,别去工地了。”
“不干活干啥?在家等死?”
“你可以种点菜,养点花,跟刘叔下下棋。”
“种菜?我种了一辈子地,还没种够?”
沈越不说话了。
他知道劝不动他爸。
他爸这个人,闲不住。
让他闲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回到出租屋,沈越洗完澡躺床上。
今天没看手机,也没等短信。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爸蹲在地上量尺寸的样子。
腰弯着,背驼着,头发白了一半。
但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利索。
沈越翻了个身。
他爸的呼噜声响起来了。
这次他没觉得吵,反而觉得安心。
这呼噜声,他听了二十八年。
小时候他爸回来过年,睡在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他睡不着,用枕头捂住耳朵。
现在听着,居然有点亲切。
沈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跟他爸还在干活,他递锤子,他爸接过去,一句话没说。
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