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越起来的时候,他爸已经在穿鞋了。
“爸,你今天咋这么早?”
“木工今天组装柜子,活多,早点去。”
两人骑上车往村里赶。路上他爸突然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咋了?”
“看你翻来覆去的。”
“想点事。”
“啥事?”
“没啥,就是琢磨柜子咋弄。”
他爸没再问。
到了村里,老周已经到了,正在院子里摆弄昨天裁好的板子。
“周师傅,今天能组装完不?”他爸问。
“差不多,天黑前能搞定。”
他爸点点头,脱了外套,撸起袖子。
沈越也跟着脱外套:“爸,我干啥?”
“帮我递工具。”
“就递工具?”
“你先递着,后面有你干的。”
老周开始组装衣柜柜体,他爸蹲在旁边看。
“师傅,这个侧板装反了。”
老周手一顿:“没反,正面朝外。”
“你那个正面有瑕疵,换个面。”
老周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小块颜色不均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行,换。”
老周把板子拆下来换了个面,重新组装。
沈越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锤子和螺丝刀,不知道该递哪个。
“爸,要啥?”
“锤子。”
沈越递过去。
他爸敲了两下:“螺丝刀。”
沈越又递。
他爸拧了几个螺丝:“水平尺。”
沈越递水平尺。
他爸量了量:“行了,继续。”
几次之后,沈越发现规律了。他爸一伸手,他就知道要啥。手摊开是锤子,手指并拢是螺丝刀,手心向上是水平尺。
“爸,你要水平尺?”
“嗯。”
沈越递过去,他爸接过来量了量。
“你咋知道的?”
“你手一伸我就知道。”
他爸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老周在旁边看着:“你们父子俩配合得可以啊,不用说话都知道。”
沈越笑了:“练出来的。”
其实也就练了几天。
但他发现,跟他爸干活,不用多说话。他爸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搬哪块板。他爸一伸手,他就知道该递啥工具。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过。
小时候他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见面就是“作业写完了没”“考试考了多少分”,说不了几句就没话了。
现在天天在一起干活,话也不多,但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没话说,是不用说。
上午十点,衣柜柜体组装完了。
他爸检查了一遍,拿水平尺量了量垂直度,拿卷尺量了量尺寸。
“可以,开始做吊柜。”
老周爬上梯子,他爸在下面扶着。
“沈越,递板子。”
“哪块?”
“那块裁好的,一米二的。”
沈越在一堆板子里找到一米二的,递上去。
“螺丝。”
沈越递螺丝。
“电钻。”
沈越递电钻。
老周在上面打孔,他爸在下面递东西,沈越在中间当二传手。
三个人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小胖在旁边搬瓷砖,看着他们说:“你们这是来干活的还是来表演的?”
沈越笑了:“表演的,门票一百一张。”
小胖也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爸难得主动说了句:“沈越今天干活还行。”
沈越愣了一下:“你夸我?”
“我夸你啥了?我说还行。”
“还行就是夸。”
“那是我要求低。”
老周在旁边笑:“叔叔,你要求还低?我干了二十年木工,你是第一个每块板都要量的。”
“那是你们干活不仔细。”
老周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下午做橱柜,地柜组装。
他爸蹲在地上量尺寸,沈越在旁边递板子。
“这块短了。”他爸说。
老周走过来量了量:“没短,正好一米二。”
“我说的是这块,一米一五的,你裁成一米二了。”
老周拿尺子一量,脸黑了:“拿错板了。”
“换一块。”
老周去重新裁板,他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爸,你腰疼?”
“有点,蹲久了。”
“你歇会儿,我来。”
“你懂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