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比沈蕴微预想的要长。
三天过去了,聚宝斋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沈蕴微每天都会从那片街区经过一两次,远远地望一眼那家铺子的门口,但始终没有看到赵平给她留下任何信号或口信。
她没有着急。在宫中当了三十多年差的人,行事谨慎是常态,不可能因为她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打破自己的规矩。她给赵平留了足够的台阶和时间,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第四天傍晚,沈蕴微正在房中整理这几日的笔记,小荷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姑娘,方才有人送到门房来的,指名说要交给沈姑娘。”
沈蕴微放下笔,接过锦盒,入手很轻。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玉质的平安扣,成色普通,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但平安扣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她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工整,像是出自经常写字的人之手:
“明日午时,城西白马寺后门,有人接应。只身前来,勿携他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沈蕴微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将信笺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将那枚平安扣收进袖中。
白马寺。明日午时。
她终于等到了。
第二天上午,沈蕴微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裙,不施脂粉,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看起来就像一个进城上香的普通村妇。她将那三枚铜钱贴身戴好,又在靴筒中藏了一把短匕首,然后独自一人出了大理寺,步行前往城西的白马寺。
白马寺是京城外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小寺庙,坐落在西郊的半山腰上,环境清幽,平日里只有些附近的村民和偶尔路过的香客会去上香。沈蕴微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午时前到达了寺庙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四下无人。她站在竹林的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
午时刚到,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短褐、头戴斗笠的人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身形瘦小,步伐稳健。那人走到她面前,抬起斗笠的边缘,露出一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孔——正是赵公公。
他没有穿宫中的服饰,一身平民装扮,若不仔细看,与普通的乡间老人别无二致。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依然保持着在宫中历练多年的锐利和沉稳。
赵公公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沈姑娘果然守信,只身前来。”
“赵公公也果然守约。”沈蕴微平静地回应。
赵公公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沿着竹林中的小径向上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跟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蕴微跟在他身后,沿着蜿蜒的山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座半山腰的凉亭前。凉亭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的田野和远处的京城轮廓。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确实是一个适合密谈的场所。
赵公公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只酒葫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示意沈蕴微在对面坐下。
“沈姑娘,你托平儿带给咱家的话,咱家收到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音色,“你说你想问咱家三件事。问吧,但咱家不一定都会回答。”
沈蕴微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三年前,沈家案的卷宗归档后不久,有人从宫中送出一封密函到刑部,催促尽快结案。那封密函,是不是公公送的?”
赵公公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咱家送的。”
沈蕴微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是谁让公公送这封信的?”
赵公公没有立即回答。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三年前的那个时刻。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沈姑娘,咱家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有些事情,咱家不能说,也不敢说。但咱家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封信,不是太后娘娘让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