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仲良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那页记录还在。”
“韩大人知道那页记录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韩仲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因为那页记录,是我亲手贴上去的。”
沈蕴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韩仲良没有回避她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掩盖罪行才替换那页记录的。我是为了保住那页原始记录,不让它被人销毁。”
他缓缓讲述了三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沈怀瑾的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蹊跷。他被押入大牢的第三天,刑部就收到了来自宫中的密函,要求尽快结案,不得拖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三品官员的案子,就算证据确凿,按照正常流程也要审理一个月以上,怎么可能三天就催着结案?”
“我去大牢中私下见了沈怀瑾一面。他把实情告诉了我——有人绑架了他的女儿,用女儿的性命胁迫他认罪。他把这些写在了审讯记录上,希望能引起重视,重新审理。”
“但我拿到那份记录后,就知道这份记录一旦归档,很快就会被人销毁。于是我连夜仿写了一份内容不同的审讯记录,将它粘贴覆盖在原版之上。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来查卷宗,看到的只会是一份‘正常’的认罪口供,不会起疑心;而那份真正的记录,就藏在粘贴层的下面,等待着有朝一日能被有缘人发现。”
沈蕴微听完这段叙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感激韩仲良的机智和保全之恩,还是该责备他当年没有勇气站出来为父亲作证。
她选择了前者。
“韩大人,谢谢你保住了那份记录。”她真诚地说道。
韩仲良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不必谢我。我这辈子当过官、审过案,自诩公正廉明,唯独沈家这件案子,是我心中永远的愧。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元凶,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我会的。”沈蕴微郑重地承诺道。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韩大人,当年催促刑部尽快结案的那封宫中密函,是谁送出来的?”
韩仲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赵公公。”
沈蕴微的脚步顿住了。
赵公公——太后身边那位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的赵公公。
她向韩仲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小院。
走出梧桐巷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但沈蕴微的心头,却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重的阴影。
太后身边的人,催着刑部尽快结案。
这意味着什么?
她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向客栈走去。脑海中,无数的线索正在飞速旋转、碰撞、重组,试图拼凑出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真相。
裴衍、萧衍、韩仲良、赵公公——每一个人都掌握着一块拼图,但每一块拼图似乎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她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核心点。
而那个核心点,也许就藏在那封催促进度的宫中密函之中。
她需要回京,找到赵公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