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钧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在附近一样。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葱油饼，显然是从早饭桌上直接被拽过来的。

“怎么了？王爷来信了？”他看到沈蕴微凝重的神色，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沈蕴微将萧衍的信递给他。顾长钧几口咽下嘴里的饼，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今夜子时……”他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晴朗的天色，眉头紧锁，“现在是辰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将近七个时辰。时间倒是够，但问题是——我们能调动多少人？”

沈蕴微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大理寺现有多少可用的捕快和差役？”

顾长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满编是八十余人，但有一半被派到城郊追查另一桩案子去了，目前在衙内的不到四十人。而且这些人里头，真正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文书和勤杂。”

“够了。”沈蕴微说，“人不在多，在于精。而且这次行动的重点不是围剿，是拦截货物。只要能把那批兵器截下来，人跑了可以以后再抓。”

顾长钧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好像对这种场面很熟悉？”

沈蕴微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顾少卿，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男装？”

顾长钧挑了挑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一刻钟后送到你房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整个大理寺表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暗地里已经开始悄然运转。顾长钧以“例行巡检”的名义，将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捕快分批派往漕运码头周边埋伏，又安排了四名弓弩手占据码头附近的两座阁楼屋顶，占据了制高点。

沈蕴微换上了一身灰蓝色的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理寺见习捕快。她站在顾长钧的签押房里，面前摊开着那张她已经烂熟于心的码头地图，用炭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货栈正门和后门各安排四个人，不求进攻，只求堵住出口，不让货物运出去。”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库房内间的地窖入口在柜台后面，那里至少需要两个人守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掉证据。”

顾长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女人的指挥调度能力，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的新手。

“你呢？”他问，“你负责哪个位置？”

沈蕴微放下炭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负责那个‘鬼手先生’。”

顾长钧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爷在信里特意嘱咐了，那个人极其危险，不要跟他近身搏斗。”

“我不会跟他近身搏斗的。”沈蕴微说，“我会让他自己停下来。”

顾长钧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位沈姑娘的行事风格——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行。”他叹了口气，“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发信号，不要逞强。”

沈蕴微点了点头：“成交。”

酉时正，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泼了重彩的画卷。码头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船工们三三两两地收工上岸，各家货栈也开始陆续关门上板。

通济货栈的大门比往常早关了半个时辰。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潜伏在附近的沈蕴微的眼睛。她蹲在一座粮仓顶部的阴影中，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通济货栈的全貌。她看到货栈的大门关闭后，里面隐约有灯光在移动，人数似乎比平时要多。

他们在做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弯月爬上夜空，洒下淡淡的清辉。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虫鸣。

戌时末，沈蕴微看到通济货栈的后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影鱼贯而出，开始从库房往停在后方巷道中的一辆蒙布马车上搬运东西。由于距离较远，她看不清搬运的是什么，但从那些人搬东西时吃力的姿态来看，重量不轻。

是那批兵器。

他们提前动手了。

沈蕴微心中一紧，但没有立即行动。她举起右手，朝着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做了一个约定的手势——那是潜伏在大理寺弓弩手的位置。对方也回了一个手势，表示已经看到了。

她没有急于下令收网，而是继续观察。她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人物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