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异界魂殇(2 / 2)靠山客首页

“哎!在呢!在呢!少主您快别说话!”张猛慌忙放下药碗,上前小心地帮王玄顺气,那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背的动作却异常轻柔,“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老天保佑!快把这碗药喝了,秦大夫说这药活血化瘀,对您的伤大有好处。”

他将药碗凑到王玄嘴边。浓烈的草药苦味直冲脑门,比先前弥漫在空气里的味道更刺鼻十倍。

王玄皱着眉头,忍着反胃,小口小口地把那苦涩异常的汤药灌了下去。这药……效果如何不知道,但滋味绝对能排进他两辈子体验过的黑暗料理前五。

见王玄喝完了药,张猛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丁点,但随即,脸上的愁云又如实质般堆积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写满忠厚的脸,纠结着、犹豫着,嘴唇嗫嚅了好几次,看着重新闭上眼似乎在忍受疼痛的王玄,最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哑着嗓子,带着无比的沉重和无奈开口:

“少主……您……您感觉好些了吗?唉,不是张叔非要在这时候烦您,实在是……武馆里,人心快散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玄的脸色,见他只是闭着眼静静听着,才敢继续说下去:“赵家……那帮杂碎,他们……他们今天又派人来了!”

“赵家?”王玄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又因牵扯伤势而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原主残留的情绪瞬间被点燃,记忆中那张嚣张跋扈、写满恶意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赵乾!裂岩武馆的少主,青林镇一霸赵家的独苗!将原主当街暴打至重伤垂死的罪魁祸首!

“对!就是赵家那小王八蛋赵乾!他手下的人刚才在武馆门口嚣张得很!”张猛提起这个名字,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虎目圆睁,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赵乾放话出来,说……说是只要您……您活着一天,就一天是他们的眼中钉!他给您三天……三天时间考虑……”

张猛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上了哽咽:“要么……要么您亲自去裂岩武馆跪着认错求饶,把长风武馆的地契拱手奉上……要么……要么就……就等着被抬出去……”

“嘭!”一声闷响!张猛一只铁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土炕沿上,震得整个土炕都微微颤动。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铁汉的悲怆和无力:“欺人太甚!简直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少主,您……您别听他们的!大不了……大不了一死!老张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您杀出去!可……可是……”

他颓然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馆主留下的老兄弟们……心……有些凉了。今天又有两个学徒,悄悄卷铺盖走了。其他弟子也人心惶惶,练功都心不在焉……武馆……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那几缕残存的、如血般惨烈的夕阳余晖,终于不甘地沉入了远方的地平线,只留下一片冰冷幽暗的天穹。浓重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涌入房内,吞噬着最后的光线和温度。

王玄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那双放在粗糙布被上、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异常无力的手。

剧痛依旧缠绕着每一寸骨骼和肌肉。虚弱感像无形的枷锁,禁锢着这具残躯。更沉重的,是无灵根断绝修炼之路的绝望枷锁。以及……眼前这如山般巨大的、足以压垮整个武馆和他的致命危机!

“废人……”

“三天……”

“跪地求饶……”

“交出地契……”

“杀出去……”

张猛沉重的叹息,赵乾嚣张跋扈的叫嚣,武馆弟子作鸟兽散的恐慌,在他脑海里交错盘旋,发出刺耳的噪音。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他的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闭上眼,不再看那双手,不再看张猛焦灼的脸,不再看窗外那彻底沉寂的黑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

张猛见状,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几乎要滴出水来。他默默地收拾好空药碗,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王玄毫无血色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道:“少主您……好好歇着,什么也别多想。养伤要紧……天塌下来,还有老张我先顶着!”说完,他佝偻着魁梧的身躯,脚步沉重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房门。

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只剩下一道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黑暗中,王玄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迷茫,没有绝望。那深陷的眼窝里,此刻燃烧起两簇如同被逼入绝境孤狼般的火焰!冰冷,凶戾,带着一丝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不挠的疯狂桀骜!

他感受着全身无处不在的痛苦,这痛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清醒!

“三天?跪地求饶?交出祖业?”冰冷得如同从九幽传来的低语在死寂的房中响起,带着一种淬过火的尖锐,“赵乾?裂岩武馆?”

“呵呵……”

一声轻笑,带着无尽的自嘲,随即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寰宇大世界……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好!好得很!”

他艰难地、无比缓慢地将自己那几乎感知不到存在感的右手,死死地攥紧!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弱摩擦声。

剧痛顺着胳膊直冲脑门,让他眼前发黑。

但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的念头也轰然在识海炸响:

“去你妈的绝境!去你妈的废柴身体!去你妈的死局!”

“老子王玄——命硬,学不来弯腰!”

“三天?嘿……”攥紧的拳因为剧痛而不停颤抖,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存在感。他任由那锥心的痛楚刺激着神经,让它成为愤怒的燃料。

“老子等着!”

“等着……亲自打碎你们的狗头!”

念头落下的瞬间,一阵无法抗拒的眩晕和剧痛再次淹没了他,但这一次,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抽搐着……向上扯了一下?

像是极度痛苦下引发的神经错乱。

更像是……一丝不屈的反抗!带着点玩命的狠劲儿。

黑暗,彻底吞没了屋内的一切。只有那微不可察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呼吸,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异界灵魂的挣扎和不屈。

窗外,青林镇死寂一片。长风武馆破旧的门楣在夜色中宛如一只濒死的巨兽。远处,裂岩武馆的方向,隐隐有嚣张的笑声和元力碰撞的光焰,如毒蛇般窥视着这片即将坍塌的微弱灯火。

风雨欲来,血火将至。